纸面上密密麻麻印着法院的判决摘要、毒驾检测报告、搜查记录、律师声明。
马蒂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信息了,才撇了一下嘴。
安娜输了。
他早就知道她会输。
她是一个工具,一个消耗品,用完了就该扔。
他不关心她被判几年,不关心她能不能还上高利贷,更不关心她会不会死在监狱里。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安娜没有拖住布莱恩。
性骚扰嫌疑人被洗清了,变成了一个被毒瘾女敲诈的受害者。
公众同情受害者。
公众会对那个被冤枉的老男人,产生一种奇妙的共情。
布莱恩现在在舆论上反而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这是马蒂不能接受的。
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布莱恩推进泥潭,现在布莱恩自己爬了出来,还顺手把泥潭变成了自己的舞台。
马蒂端着咖啡走到落地窗边,俯瞰着脚下的曼哈顿。
车流在街道上缓慢移动,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
他从来就不是别人以为的那种空有口才的软蛋。
他以全优成绩毕业於哈佛法学院,在知名律所干了十几年,从底层助理做到高级合伙人,亲手参与过三十多起大型并购案,每一笔交易背後都有数不清的人被他踢出局,也有数不清的人想把他踢出局。
但是他始终是最後的成功者。
马蒂今年四十一岁,正是政客最好的年纪。
白人与高种姓印度裔的混血,肤色不浅不深,刚好卡在「有色人种」和「白人中产」
的中间地带。
老婆瑟维—海思,哈佛同学,黑白混血,五个孩子,还收养了两个。
他年轻,热爱家庭,社交媒体上全是家庭聚餐的照片,九个人挤在一张沙发上对着镜头笑。
没有人能攻击他的家庭。
没有人能攻击他的立场。
他是一个完美的候选人。
布莱恩?
一个即将被时代碾碎的老白男,还活在二十年前的政斗逻辑里,觉得自己能靠警察局长时代的余威吓住所有人。
西奥多?
也是个老头子,比布莱恩更老奸巨猾一些,但同样不属於未来。
曼特森?
一个被市议会和警局架空的软骨头,坐在市长办公室里像一件摆设。
马蒂的目标从来都不只是布莱恩屁股下那把众议员的椅子。
那把椅子是一个跳板。
他要用三四年时间坐稳众议员,积累足够的曝光度和人脉网络,然後在四年後的市长选举中把曼特森踢出市政厅。
对,他只需要曝光度和人脉,其他的都不重要。
比如政绩。
政绩就是最可笑的婊子,任人打扮。
马蒂还要在五年之内把西奥多从纽约政坛彻底清理出去。
这座城市需要一个真正属於未来的人来管理,而不是一群互相撕咬的老狗。
马蒂拿出一张照片,是布莱恩和伊莎贝拉靠在一起的照片。
这张照片本来准备在公开辩论现场使用的。
可惜安娜败得太快,他没有办法。
说实话,这种照片并没有拍到什麽实质性的内容。
不过,也不需要实质性内容。
一张模糊的、亲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照片,比一段清晰的视频更有杀伤力。
因为模糊意味着观众可以自己脑补。
人的想像力永远比现实更丰富。
卡特琳娜诊所。
李察站在手术室。
设备已经全部搬回来了,抽脂机、监护仪、麻醉机、离心机,每一台都擦得乾乾净净,电源线綑紮整齐,贴着新的标签。
那些克里斯蒂娜紧急提供的旧设备已经被处理掉,现在摆在这里的全是上一次被没收的设备。
凯萨琳花钱买通官员,又悄悄运了回来。
序列号被磨掉,看起来跟之前那些报废的旧设备一样。
凯萨琳站在操作台旁边,笑道:「都准备好了。」
李察满意地点点头:「麻醉师奥利弗和护士克莱尔呢?有没有异常?」
「还好,在等我们的消息。」凯萨琳正色道:「他们的经济压力很大。这段时间诊所停摆,他们收入暴降。克莱尔的孩子下个月要交学费,奥利弗的房贷已经逾期了两周。我借给他们一些钱,勉强稳住了局面。」
「他们说了什麽?」
「什麽都没说。」凯萨琳摇头:「他们只是说知道了,等通知」。没有问为什麽停这麽久,没有问设备怎麽回来的,没有问你有没有问题。」
李察点了点头。
一个人在快撑不住的时候还能闭嘴,比平时能说会道更值钱。
李察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抹掉两人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