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进只好跟上王进脚步,引着众人前往大厅,心中却是“咯噔”一下,暗思自己刚才是否表现不佳、为人小瞧。
王进见他神情有异,隐约猜出其心思,故意指点院中布置,引柴进来答话。
他还不时惊叹出声,赞许柴进品位高雅。
只寥寥几句,便将柴进赞得神采飞扬,先前的一点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柴大官人身份尊贵,却如此平易近人,每日敞开大门,接济各路好汉,如此侠义之举,当世谁人不赞?”
王进顺手一顶高帽,又将话题引到柴进仗义疏财、慷慨好客一事上来,
“然,救人一时易,护人一世难。
年长日久,收留的人多了,难免有人会给你带来麻烦。
甚或,有人将柴家庄当作退路。
柴大官人为此奔波劳碌,其中辛苦,他人岂能体察。”
王进一声咨叹,让柴进心中一暖。
作为后周皇族后裔,柴进身世显赫。
在普通百姓眼中,他地位尊崇、享尽荣华富贵,家里还有宋太祖赵匡胤所赐的丹书铁券,连当地的县令、知府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
这处柴家庄富贵堂皇,每日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这一切,不过是在表面看起来繁华罢了。
还是东坡学士说得好,高处不胜寒。
这富贵显赫背后,藏着普通人看不见的众多难处,令柴家如履薄冰。
若是以为丹书铁券能给他带来真正的权力、能免除一切灾祸,那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柴家虽是没落皇族后裔,可自小得到的教育,让柴进早就丢掉了“天真”二字,这也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家在风光背后的危机。
结交江湖好汉,犹如撑伞走钢丝。
伞能给他挡住日晒雨淋,带给他一点安全感,可伞也容易招风,将他带入钢丝下的深渊。
这种进退两难的痛苦,以往无人能懂。
如今,却被初次见面的王进一语道破,柴进顿生知己之感,恨不得抓住王进的手,当场向他倾吐心声,告诉他,自己渴望真正的安全感。
不过,他毕竟不是懵懂少年,心中自有城府,此时虽心情激荡,面上却依然微笑如故:
“柴家既得官家圣眷,享受荣华富贵,自不能对天下落难的好汉不闻不问。
若有好汉无处安身,柴进岂能坐视不理?”
王进见他言语真挚,便笑着赞了一声:
“柴大官人高义!”
柴进原本是计划将王进等人让到厅内,置酒接待了事。
如今见王进谈吐不凡,且知冷知热,他念头一转,立即安排王进等人沐浴更衣,
又赢得王进一顿高赞。
需知,沐浴更衣乃是世家贵族招待贵客的顶级礼遇,寻常贵客无此优待。
不过,普通人家也没条件讲究这些礼制。
王进借机四处打量了一下,见庄中往来的客人不少,心下寻思,这柴进倒是无甚傲慢之气,出手也大气,也算是个豪爽的人,怎的对武松并不怎么待见,莫非是搞“看人下菜碟”这一套?
柴进待王进等人沐浴更衣出来,又安排丰盛酒宴款待,还召来几名重要的管事人员专程敬酒,给足了王进等人的颜面。
一番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之后,柴进又将王进迎进书房,令后者大感意外。
毕竟,两人不过是初次相见,柴进不在正堂接待,却安排在书房会见,这份果断与信任,让王进对其的感官好了不少。
看来,这柴进的仗义疏财也并非做样子,还是有些真情在的。
难怪,原著中他会为了宋江,冒险潜入御书房,将“山东宋江”四个字刮走;
还化名柯引跑到方腊处做卧底,娶了金芝公主。
“王教头为何不在鄙庄多盘旋些日子?”
刚刚在酒宴上,柴进便热情相邀,此时,他依然旧话重提,
“柴某与教头一见如故,惜乎匆匆一见便待离别。”
王进满脸堆笑:
“王某亦有同感,奈何年关将近,琐事缠身。
只盼柴大官人年后能抽身前往登州一晤,让小弟略尽地主之谊。”
当下,他将大华商行组建船队前往高丽做买卖的事情详说了一番。
他们带过来的礼物中便有不少高丽货物,还有少量精盐,王进也不避讳,直说这些全是自己商行经营的货物。
自酒宴上闲谈试探至今,柴进也渐渐了解王进的一些情况,知道他是大华商行的大东家,手下还有不少大海船,如今再听说精盐一事,柴进心中一动,笑道:
“柴某往昔只知王教头功夫了得,未曾想到,教头还精擅经营之道,果真是一身好本事,令人钦羡。
只不知,王教头胸中之志,柴某可得闻乎?”
柴进直接发问,目光灼灼,想从王进的脸上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