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易死了,死在走入神道的第一步。
临死之前,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动动手指,隔着千万里杀了一位新生的神明。
世上有谁能做到如此逆天之事?
“只能是山主。”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王易并没有感到恐惧和遗憾,反而感觉到了浓浓的窃喜和庆幸。
像一个久坐在岸边,握着鱼竿的老翁,风吹日晒,雨雪交加,老翁依旧稳坐钓鱼台。
他默默的等待着,以自身为饵,等着大鱼上钩。
许久许久之后,
沉寂多年的水面终于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鱼头。
鱼塘里最大的一条鱼,张开嘴巴,咬住了钩。
这是历史上最大的一份机缘。
王易和山主之间第一次有因果纠缠。
任谁都难以估计,这次死亡会给王易带来什么东西,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冤有头,债有主。
王易心底最深处的盼望,终于在此刻成为了现实。
但奇怪的是,
一面青铜镜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动静。
它仿佛睡着了一样,又好像达成了某种条件,发生了未知的改变。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王易的意识始终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沉沦,起伏。
他能模糊的感受到时间在流逝,季节在更替,但却怎么都清醒不过来。
——人死的时候会做一场梦,回忆前生经历,翻阅过去的故事。
王易会在某一刻被叫醒,重新开始以往的故事。
但这次情况有些不同。
王易睡了很长时间,浑浑噩噩,满身疲倦。
梦中刮风下雨,日月更替,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王易睡不踏实,急着清醒过来,照一照镜子。
“怎么还不醒呢?”
“怎么还不行呢?”
难道青铜镜失效了,自己真的要死了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悄然滋生,在噩梦即将发生的那一刻,王易睁开了双眼。
他坐在地上,看见了一面铜镜。
铜镜锈迹斑驳,铁锈足足遮住了一半镜面,留下了另一半。
王易沉默许久,预感到自己剩下的机会不多了。
铁锈彻底覆盖铜镜,王易可能就只剩下了最后一条命。
【凶手创造仙法,将神魂剥离神道,拖入破败仙路。】
【仙路的另一面,阴影盘踞,腐烂滋生,不祥之物侵入灵魂,在躯壳中生根发芽】
铜镜里重现了王易的死因。
他原本走在神道上,前途一片光明。
但有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硬生生把王易从神道上扯了下来,拖入仙路之下的深渊。
深渊中一片死寂,树根盘结,黑暗深处诡异滋生,阴冷潮湿。
王易什么都没看见,浑身上下长满了毛。
他死在仙路下面,被埋在了一座大山里。
王易眼皮微动,注视着镜面里的画面。
他只能看见一半,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山主到底长什么样子呢?
王易很好奇,青铜镜到底能不能把山主的模样映照出来。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会不会是第一个瞧见山主真容的人?
答案是肯定的。
铜镜悄然闪烁,一半镜面照出了半张人脸。
王易定睛一看,忽然愣在了原地。
镜子里,有一个很年轻的人,还有一个很老的人。
年轻人站在前面,老人站在身后。
那么问题来了,哪一个是山主呢?
老道士说过一段话,是关于山主的描述。
祂说:“我偶遇过山主几次,都是擦肩而过,点头之交。”
“而且山主每次的模样都不同,有时候很年轻,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朝气蓬勃,满面笑容。”
“有时候山主很老,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还有一次,山主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沉稳淡漠,不苟言笑。”
这些都是山主,都是老道士见过的样子。
但老道士也心生怀疑,自己看见的山主会不会都是假的?
祂想长什么样子,在别人眼中就是什么模样,千变万化,每一张陌生的脸都可能是山主。
“有没有见过山主,其实没什么意义。”
“重要的是,山主有没有看见你,记下你的样子。”
这是老道士的心中所想,祂觉得山主就是这种东西。
时至今日,
王易亲眼所见,老道士错得离谱。
山主其实只有一张脸,是一个人。
镜子里的年轻人和老人长得很像,鼻子眼睛一模一样,只是给人的感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