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洪松开了信使的胳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列队的偏军,又看了一眼泾水对岸的方向:“传令全军,立即掉头,渡回南岸。”
号角声响起,已经过河的偏军开始掉头,向渡口方向折返。
渡口南岸,靖乱军主力已经沿着丘陵的北坡和溪沟两侧布好了阵形。
杨逍和许文举站在高处一片稀疏的树丛后面,可以看到泾水对岸正在掉头回撤的敌军正在靠近渡口。
河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水深没过了马腹,步兵正在蹚水向南岸走来,马蹄踏进水花里又抬起来,在浅滩处留下一串串浑浊的水痕。
杨逍看着那些正在渡水的叛军,直到第一批人已经进入南岸浅水区,他才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吹号。”
号角声划破午后的沉寂,靖乱军的阵线在号声中同时展开。
郑坤的骑兵沿溪沟北坡从侧翼切入渡口下游的开阔地带,双管燧发枪在行进中齐射,弹丸从马背上倾泻而下,射入正在排队等待渡河的队列侧翼。
吴天德和朱晟的步兵沿南岸滩头向前推进,刀盾手在前连成盾墙,火枪兵在盾墙后方轮流射击,三排轮射交替开火,弹丸在近距离内贯入渡口两岸密集的人丛中,弹丸击穿人体和木板的声音连成一片,持续不断地压在河水拍岸的声响之上。
前几排正在蹚水的叛军在枪声中接连倒地,河水中翻涌起浑浊的浪花,有人被水流裹挟着往下游漂去,有人挣扎着爬了几步又被后续的弹丸击中,倒在浅滩上不再动了。
后方的叛军被堵在渡口上无法前进,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挤上来又被击中,整片渡口在持续的火枪射击下变成了一条无法通过的死亡通道。
对岸的盖洪隔着河面看到南岸正在发生的一切,脸色从赤红变成铁青,下令敢死队乘渡船强攻南岸渡口。
五六艘渡船从对岸划出,船头堆着盾牌和沙袋,士兵蹲在船舷后面摇桨,船身吃水很深,船速不慢。
杨逍看到那些船正在靠近南岸,下令让火枪手们收拢阵线,集中在渡口正前方。
等渡船进入射程后,第一排火枪手举枪齐射,弹丸在河面上划出一道密集的弧线,打在船头和船舷上,木屑飞溅,船身剧烈晃动,船舷上被打出几个拳头大的破洞,河水顺着破洞灌入船舱,船身开始倾斜,船舱里的水很快没过士兵的脚踝,没有多少撑到真正靠岸的。
第二排和第三排轮射接踵而至,渡船的船头被反复命中,有几艘的船板被击穿后出现裂缝,河水不断涌入,船身肉眼可见地倾斜下沉,船上士兵纷纷跳船落水。
突然间,对岸的叛军阵营后部也传来一阵混乱的马蹄声和惨叫声。
杨逍抬头往对岸看过去,看到一支骑兵正在从敌阵后方快速接近。
那支骑兵打着唐军的旗号,骑兵们黑衣黑甲,马速极快,队列却保持着严整的楔形阵,从叛军后方的侧翼切入,没有停顿,直接冲入正在溃散的队列中。
他们在奔驰中放箭,箭矢从马背上斜射而下,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目标,有人中箭仰面倒地,有人被箭矢穿透甲胄后从马上摔下来。
那些骑兵的骑射相当准精,即使在快速行进中也能保持箭矢的密集覆盖,远远望去,整支骑兵如同一道移动的黑色铁墙,正在从边缘向内挤压叛军的阵形,每一步都在收紧包围的缺口,让本已溃散的叛军更加无处可退。
叛军的阵线在这支骑兵的冲击下迅速崩溃,士兵四散奔逃,那些骑兵没有停下来收降,而是继续向前推进,速度丝毫未减。
许文举策马靠近杨逍,目光落在那支黑色骑兵的旗号上:“大帅,那是沙陀骑兵。李克用手下的鸦儿军。最擅长骑射,河西各镇都挡不住他们的攻击。”
杨逍没有答话,站在高处的树丛后面,看着对岸那些正在收拢残局的黑色骑兵,直到战场上零星的抵抗声完全消失,只剩下河水和马蹄在浅滩上的细响。
他把目光从对岸收回来:“传令各营收兵,打扫战场。另外,派人过河去跟那支沙陀骑兵的主将说一声,某请他过河一叙。”
传令兵领命去了,杨逍站在高处没有再动,看着对岸那面黑色旗帜在晚风中反复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