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内殿,帷幔低垂,烛火昏黄。
榻上的锦被皱成一团,衣物散落满地,有素色道纱,有绛紫宫装,有绣着鸾纹的亵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脂粉与体香的气息,久久不散。
李琚坐起身,扯过一件外袍披上。
萧太后斜倚在榻边,乌发散落肩头,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不急不缓,可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没有避讳什么,只顺手拉过一领薄衫覆住身子,便侧过头来看着李琚。
杨婵躺在最里面,面朝墙壁,背对着众人。
她的道纱揉成一团丢在脚边,裸露的肩头露在薄被外面,肩胛骨上有一小片浅浅的牙印。
萧清芳坐在榻的最外侧,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
萧太后忽然伸手,拉住了李琚的手腕。
“天色尚早,留下一起用膳吧。”
李琚微微一怔:“太后……”
“昱儿和沉香都睡了,这里没有外人。”萧太后打断他,转向外间,“清芳,去传膳。”
萧清芳轻轻“嗯”了一声,拢着衣裳起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李琚轻轻摇了摇头。
“本不该留。”
“一顿饭而已。”萧太后缓缓坐直身子,拉过薄衫系好衣带,“大丞相为国事操劳,我替昱儿慰劳慰劳,有何不可?”
李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城府比任何人都深——方才榻上的缠绵是真实的,此刻的从容也是真实的。
她能在一瞬间把这两样完全分开,不带一丝纠结。
杨婵从榻上爬起来,将揉皱的道纱拾起来抖了抖,披在身上,走到铜镜前梳理头发。
不多时,帘外传来脚步声。
宫女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案几铺锦,摆满隋宫珍馐。
金齑玉脍、驼蹄羹、胡麻饭、蜜渍樱桃,一碟一碟摆上来,香气弥漫了整座内殿。
萧太后坐主位,李琚侧坐,杨婵、萧清芳分列两侧。
萧太后拿起象牙箸,从面前的碟中夹起一块金齑玉脍,放入李琚的碗中。
“尝尝,御厨新做的,适合你口味。”
李琚低头看了一眼碗中的鱼脍,薄如蝉翼,上覆金丝齑料,确实精致。
“太后费心。”
萧太后的筷子放下,右手搁在案上,正好离李琚的左手不到半寸。
杨婵看在眼里,伸手够过酒壶,往李琚面前的酒盏里倒。
酒液注入盏中,发出细细的声响。
倒满了,她也没收回手,而是顺势将手指搭在李琚的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李琚侧头看她。
杨婵正对着他笑,那双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萧太后也不恼,岔开话题:“昱儿日渐长大,我常在想,他将来该做何等样人。”
杨婵抬起头:“母后,如今河北未平,烽烟不息,未来变数难料。”
萧太后淡淡一笑。
“是啊,天下分崩,战乱不休。我只愿昱儿将来,心性宽厚,知进退,明取舍。他日若天下鼎定,不问朝堂纷争,寻一处山水安居,一世无刀兵之祸,平安终老,便是我最大心愿。”
杨婵转头看向李琚,眼神炽热。
“我盼沉香长大,不必困于深宫樊笼。不求他身居高位,只愿他有一身傲骨,遇事有决断,能护住自己,不受人欺辱。”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萧清芳。
萧清芳脸颊微热,微微垂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
“我……我只盼承瑾读书明理,做个文儒。笔墨为伴,远离征伐厮杀,一生安稳,不必踏血沙场。”
说完,她飞快抬眼瞥了一眼李琚,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去,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李琚缓缓点头,目光从三个女人脸上依次扫过。
“你们所想,皆是慈母之心。”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乱世之中,平安二字,已是莫大奢望。”
萧太后轻轻把箸放在案上。
动作很轻,但席间的气氛骤然变了。
“北伐河北,大丞相亲征,取胜当无悬念。可最难不在破敌,而在守土。”
她看着李琚,目光沉静。
“河北多豪强坞堡,百姓久习窦建德政令。若一味高压,必生叛乱。依我之见,当怀柔为主,善待河北世家,安抚流民,休养生息。就地选用河北士人治理州县,减少南北猜忌。”
李琚放下手中箸,认真听完,微微颔首。
“太后所言,是固本之策,不可废。”
他话锋一转。
“但河北病根,不在一时战乱,而在两件事。”
萧太后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