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落地吗?”
马良低下头,不敢再出声劝谏。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缓步从文臣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臣有一言,恳请主公三思。”
刘备侧目看他,没有出声,算是默许他开口。
诸葛亮直起腰身,羽扇收于身侧:“东征之事牵动国本,臣以为主公当坐镇成都,总揽全局。前线征伐之事,可遣一上将统兵出征。”
“臣虽不才,愿亲提大军,为主公夺回南郡,以赎失察之罪。”
他说得坦荡,既不回避自己在孙刘联盟上的判断失误,也不做无谓的辩白。
朝堂之上,众臣的目光纷纷投来,有的赞许,有的观望,更多的在等待刘备的反应。
法正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与诸葛亮素来政见不合,但此刻他也清楚,诸葛亮这番话并非逞能,而是在替刘备分忧。
以刘备的身体状况,亲征荆州谈何容易?
从成都到白帝城相距千里,再顺江东下攻打南郡,战线更是绵延三千里,后勤补给之艰难不言而喻。
但法正也能看得出来,刘备眼中那股怒意并未消散。
就算夺回荆州再难,他也要尝试,肯定不会白白吃这个哑巴亏。
刘备缓缓转身,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诸葛亮脸上。
“孔明,你还不到四旬年纪,论行军布阵的经验,尚有欠缺。”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众人俱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分明是刘备依旧不满诸葛亮的联吴策略。
最起码,不该完全相信!
“万一你到了荆州,又与孙权议和结盟,那孤这些年的颜面,可就丢到沔水里去了。”
“臣的用兵才能确实不及主公。”葛亮无奈的认错,默默退回队列。
刘备收回目光,声音沉了下去,却比方才更加坚定。
“孤要亲提大军,出白帝城,顺江而下。不仅要夺回南郡,还要拿下长沙、江夏、桂阳各郡,把孙权的兵马统统逐出荆州。”
“孤倒要让碧眼小儿看看,背信弃义的代价是什么!”
正当殿中气氛沉闷到谷底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从快步入殿,在阶下躬身禀报。
“启禀大王,门外有两名使者求见,自称奉副军将军刘封之命,从上庸八百里加急送信而来。”
刘备猛地抬头,撑着扶手便要站起。
“快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两名风尘仆仆的汉子大步走入正殿。
二人衣甲上沾满了泥垢,面颊被寒风吹得皴裂通红,眼眶深陷,一看便知是连日赶路所致。
为首的岳川在阶下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卷竹简,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
“小人岳川,奉副军将军之命,呈送关君侯亲笔书信。”
身旁的岳泽同样跪地行礼,两人虽疲惫至极,腰杆却挺得笔直。
刘备顾不上君臣礼数,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台阶,亲手从岳川手中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竹简上的字迹苍劲有力,确实是关羽的笔迹,刘备一眼便认了出来。
看到关羽自述兵败经过时,刘备眉头紧锁。
看到关羽盛赞刘封“矫杀孟达、千里驰援”时,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看到关羽以戴罪之身泣血请战,誓要夺回南郡时,他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因病痛和忧惧而黯淡了多日的眸子,此刻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云长突围了!”
刘备挥舞着双手,发出一声兴奋的欢呼,“哈哈……云长得救了,公毅把他从麦城救出来了,得救了!”
殿中先是一片寂静,旋即爆发出一阵欢呼。
刘备将竹简递给法正传阅,自己走回台阶前,目光落在跪地的岳川身上,沉声道。
“起来说话。把公毅救援云长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说给孤听。”
“遵命。”
岳川起身,把刘封救援关羽的经过详细的叙述了一遍、
他口才极好,说起来绘声绘色,大殿中的官员好似亲眼目睹了战场一般。
“……临沮之战,前后不过一昼夜。
副军将军先破马忠,再战潘璋,后擒孙桓,共歼灭吴军六千余人,俘获敌将两员,我军伤亡不足千人。”
刘备听完岳川的叙述后久久没有开口。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庆幸。
“一昼夜破敌六千,生擒马忠、孙桓……”
刘备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头一次发出笑声。
“好,太好了!”
刘备连声叫好,脸上的病容仿佛被这几声大笑驱散了大半,“孤的公毅,当真成为独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