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承明啊,汉中王乃是大仁大义之人,绝非孙权小儿背信弃义之徒可比,希望你莫要被他惺惺作态的小伎俩感动。”
“汉中王借南郡,还长沙、江夏、桂阳三郡,双方约定共伐曹魏,此贼却趁着关君侯攻打襄樊之际背刺,实乃小人行径!
自古以来,未有如此卑鄙之君主!
你若依旧执迷不悟,将来必当遗臭万年,告辞!”
邓芝留下一番激动的说辞,朝着潘濬一拱手,随即转身离开。
潘濬叹息一声,转身加快脚步,趁着夜色走出了营门,很快钻进了一片杨树林中。
微弱的月光照耀下,潘濬在杨树林中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行。
初夏的荆楚之地,林间虫鸣阵阵,江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虽是文官,但事关生死,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
行了大约五里,前方豁然开朗,连绵的火光映照着高耸的营栅,正是吕蒙扎在夷陵城外的吴军大营。
潘濬刚刚靠近营寨边缘,还未等他出声,一队巡逻的吴军从暗处闪出,长矛齐刷刷抵住了他的胸口。
“什么人?胆敢夜闯大营!”为首的什长厉声喝问。
潘濬急忙举起双手,高声喊道:“我乃荆州治中潘濬,快带我去见吕都督。”
什长借着火把,上下打量了潘濬一番。
只见眼前之人蓬头垢面,囚服残破,看起来确实像是逃出来的。
他不敢自作主张,当即留下一半人看押潘濬,自己快步返回大营向上司禀报。
中军帐内,油灯摇曳。
吕蒙正光着膀子,低头审视案上的夷陵舆图。
听闻潘濬逃回,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竟然逃回来了?蜀军的看管会如此松懈?”
随后,吕蒙穿上衣衫,挥手下令:“将他带来见我!”
潘濬很快被引入大营。
他一路看到吴军旌旗林立,营帐井然有序,可见吕蒙治军严谨,深通用兵谋略。
来到中军大帐前,守卫掀开帐帘,潘濬抬脚迈了进去,面对坐在帅案后面的吕蒙长揖到地。
“败将潘濬,拜见大都督!”
“承明兄!”
吕蒙起身相迎,目光在潘濬身上缓缓扫过,从他泥泞的鞋履一直看到蓬乱的发顶,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来人,给潘大人上碗肉汤。”
吕蒙亲自给潘濬搬来一张凳子。
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被端了上来,潘濬也不客气,接过来很快喝了个精光。
吕蒙等他放下碗,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询问:“承明兄从何处来?”
潘濬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叹息道:“我从秭归境内逃出来的……”
“秭归境内?”吕蒙眉头微一挑,“你不是被刘封关在武陵吗?”
“刘备命刘封将我与傅士仁押解到夷陵前线,说要亲自处置。”
潘濬耷拉着头,语气沮丧:“队伍走了四天,昨日傍晚在秭归境内被蜀军船只从江南送到了江北,我趁押解的蜀军不备,寻机会逃脱了出来。”
吕蒙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怎么逃的?蜀军看守如此懈怠?”
“押送队伍里有个新兵,武陵南平县人士。”潘濬将逃亡路上编造的谎言娓娓道来。
“我潘氏在武陵也算大族,此人的父亲早年受过我的恩惠。
他认出了我,遂趁着夜间值守卸开了我的枷锁,我趁黑逃进了岸边的树林,沿着江岸一路逃到了这里。”
吕蒙放下茶盏,手指搭在帅案边沿,不动声色的在心中盘算。
潘濬是武陵大族,在当地人脉深厚,有本地人放了他,也能说得通。
刘封用兵素来诡诈严密,押送两名重犯,岂能轻易让一个新兵钻了空子?
虽然心中起疑,但吕蒙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潘濬乃是荆襄名士,在荆南一带宗族盘根错节,孙权对他又颇为看重。
既然人已经回来了,如何定夺,还是交由主公定夺为好!
“承明能安然脱险,实乃我江东之幸。”
吕蒙淡淡一笑,吩咐帐外的侍卫:“来人,带潘大人下去沐浴更衣,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派船护送潘大人去公安面见吴侯。”
待潘濬离去后,吕蒙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密信,封上火漆,交予心腹校尉。
“明日护送潘濬前往公安,务必将此信亲手交予吴侯。提醒主公,此人身上颇有蹊跷,须防其诈降。”
校尉拱手接过:“属下遵命!”
次日天方破晓,潘濬便被从偏帐中请了出来。
那名校尉带着五十名甲士,客气气的将潘濬请上了停靠在江边的一艘艨艟。
说是护送,实则看管之意不言自明。
艨艟顺江而下,速度极快。
从夷陵到公安,水路不过三百余里,顺风顺水之下一日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