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周岚到了。
她开着一辆灰色的旧轿车,停在乡镇街口,从车上下来,还是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提着公文包。她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有寒暄,直接问:“你去了那个巷子?”
“去了。”
“找到了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既不紧张,也不回避。这种平静让我心里有些发毛。
“找到了马德胜的笔记本,”我说,“里面提到了白塔。”
周岚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她沉默了几秒,说:“上车。”
我跟着她上了车。她发动引擎,驶出乡镇,沿着一条乡道往南开。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荒凉。
“马德胜的笔记本里写了什么?”周岚问。
“写了白塔,写了你。”
周岚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目光看着前方:“他查到了多少?”
“查到了白塔和青州监狱之间的资金往来,查到了你的档案记录有修改痕迹,查到了白塔的注册地址和你的住址一致。”
周岚沉默了一会儿。车子驶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河水已经干涸了大半,露出河床上灰白的卵石。
“马德胜是个聪明人,”周岚说,“但他查的方向,错了。”
“错了?”
“他以为白塔是画师系统的核心。实际上,白塔只是一个外壳——一个用来筛选和输送人员的管道。画师系统的核心,不在白塔,在另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周岚没有回答。她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
“你确定要查下去?”她问,“马德胜查到这里,就死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周岚说,“马德胜的死,不是意外。他查到了画师系统的边缘,就被灭口了。你如果继续查下去,下场不会比他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这些?”
周岚沉默了一会儿。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穿着警服,站在一栋建筑前面,笑容灿烂。我看了几秒,认出了照片上的背景——青州监狱的大门。
“这是谁?”我问。
“我妹妹。”周岚说,“她叫周雨,以前是青州监狱的狱警。十年前,她失踪了。”
“失踪?”
“她发现了画师系统的一些线索,还没来得及上报,就消失了。没有尸体,没有记录,没有任何痕迹——就像马德胜笔记本里写的那样,她的记录被抹掉了。”
我握着照片,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的笑脸,感觉心里有些发沉。
“你进市局档案科,就是为了查你妹妹的事?”我问。
周岚点了点头:“我查了十年。马德胜查到的那些线索,有一部分是我透露给他的。我想借他的手,把画师系统挖出来。但他死了。”
她看着我:“现在,你来了。”
我握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像是要下雨了。
“画师系统的核心在哪里?”我问。
周岚没有直接回答。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我打开,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上面是一个地址,在青州市区,一栋写字楼的地址。
“这个地方,叫‘归途’,”周岚说,“表面上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心理辅导机构,实际上是画师系统的中枢。画师本人,就在那里。”
我看着那份文件,又抬头看着周岚:“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十年,”周岚说,“这是我能查到的最后一条线索。画师就在那里,但我进不去——那里安保很严,没有内部身份,根本进不了门。”
她把文件收回去,看着我:“但我进不去,你也许能进去。”
“为什么?”
“因为你是陈建国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