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举。外臣此番,正是欲先替我家大王,验看其是否完好。”
他踏前一步,气势逼人:“还是说,天子觉得,如今的周室,还配拥有这九州之鼎吗?”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配吗?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戳破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苏厉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司马大夫!周室虽微,仍是天下共主!秦君亦曾受周室册封,岂可如此无礼?昔日桓公称霸,尚知尊王攘夷……”
“苏先生!”司马康毫不客气地打断,语速极快,逻辑清晰,“此一时,彼一时!齐桓公尊王,是因周室尚有德望可尊,有威仪可攘。而今呢?”他环视这破败的宫殿,目光最后落在姬延身上,“周室德政不修,致使天下纷争数百年,民不聊生。王室困守孤城,债台高筑,连自身尚且难保,还有何德何能,位居天下共主?九鼎在此,不过是朽木缀明珠,暴殄天物!”
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我秦国法令严明,国富民强,方是结束这乱世,给予天下太平的希望所在。九鼎归秦,乃是天命所归!周天子若识时务,主动献上,尚可保全宗庙,安享晚年。若是不然……”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司马庚勃然大怒,几乎要拔剑而出:“放肆!”
“司马将军!”姬延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让司马庚的动作僵住。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王座之上。
姬延看着司马康,脸上不见喜怒,缓缓说道:“司马大夫口才便给,寡人佩服。你言周室失德,寡人且问你,德在何处?”
他不等司马康回答,继续道:“德,在庇佑万民,在安定天下。秦国之强,寡人从不否认。然秦之强,是强在耕战,强在法令,强在兵锋之利。此乃力之强,非德之盛。”
“昔日,商鞅变法,徙木立信,此可谓信;奖励军功,不论出身,此可谓公。此二者,曾为秦国立国之基,或可称之为‘德’之一隅。然则,”姬延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司马大夫可曾见,秦国铁骑所过之处,城垣破碎,骸骨盈野,动辄斩首数万,坑降卒十数万?此等行径,与夷狄何异?此乃‘暴’,非‘德’!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秦欲以暴政统一天下,纵能一时得逞,可能令六国百姓真心归附?可能保江山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脸色微变的司马康:“你言九鼎在雒邑蒙尘,寡人却以为,若九鼎入咸阳,置于血海白骨之上,那才是真正的蒙尘!玷污的不仅是鼎,更是华夏千年之礼义!”
司马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完全跳出了“周室是否配拥有九鼎”的框架,直接上升到“秦国是否配拥有天下”的道德制高点进行抨击,而且言辞犀利,直指秦国政策的残酷本质。
姬延不给喘息之机,再问:“你言秦国乃天命所归,寡人再问你,天命何在?天命在民心!周室先祖文王武王,修德行仁,天下归心,方承天命取代暴商。今日之秦,可曾修德?可曾仁政?可曾得天下民心?还是说,在司马大夫眼中,天命便是谁拳头大,谁便是天命?!”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虽无力道,却气势惊人。
“你……”司马康一时语塞,他擅长的是基于现实利益的威胁与诡辩,何曾与人如此辩论过“德”与“天命”的本质?对方句句在理,引经据典,竟让他这素以口才自负之人,感到一阵心悸。
姬延缓缓站起身,虽身形瘦弱,但在这一刻,那玄色的冕服仿佛重新焕发出威严:“回去告诉秦王,九鼎,乃华夏重器,承载的是道统,是礼法,是天下共遵之秩序!非为一国强权之玩物!周室纵弱,只要一息尚存,便仍是这天下共主,守护的便是这道统与秩序!秦若欲取之,可以,但须先问天下诸侯答不答应,须先问九州百姓答不答应!而非派一使臣,在此狂吠!”
“狂吠”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司马康脸色瞬间涨红如血,羞愤交加。他身后的秦国随从也面露惊怒之色。
周室公卿们则目瞪口呆,看着王座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天子,仿佛第一次认识他。司马庚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苏厉更是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看向姬延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狂喜。
“好!好!好一个周天子!”司马康气极反笑,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阴鸷得可怕,“外臣今日领教了!但愿天子的骨头,能一直像您的嘴这么硬!我们走!”
他狠狠一甩袖袍,带着秦使一行人,怒气冲冲地离开了章台宫。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气氛。
姬延(周衍)缓缓坐回王座,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一番交锋,看似占了上风,实则是刀尖起舞。他透支了这具身体的精力,更清楚,这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