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死亡航行。老引水人所说的“相对安全通道”,在真正置身其中时,才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通道窄处仅容一船通过,两侧犬牙交错的礁石在涌浪中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合拢将船只碾碎。狂风卷着海水劈头盖脸砸来,船只剧烈颠簸,即便是最老练的水手也面色发白。
“左满舵!小心暗礁!”“收半帆!稳住了!”田穰嘶哑的吼声在风雨中显得微弱,却坚定如铁。他全身早已湿透,却死死盯着前方,根据引水人的手势和前方探路小船不时发出的灯号,艰难地调整着航向。
这是一条真正的“鬼门关”,若非老引水人以性命担保,若非程邈的天象推算和田穰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断,绝无人敢在此时硬闯。不断有快艇因为操控不及或风浪太大,触礁损毁或倾覆,落水的士卒很快被怒涛吞噬。但没有一人退缩,幸存者咬紧牙关,紧跟旗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多人觉得快要支撑不住时,前方探路小船发回了代表“通道尽头,发现陆地”的特定灯号!
“到了!准备登陆!”田穰精神大振。穿过最后一片激流险滩,眼前豁然开朗——一个被环形礁屿包围、风浪相对小些的隐蔽内湾出现在眼前,湾内赫然可见人工修建的简易码头和沿着山壁开凿的洞穴入口,洞穴口有火光和人影晃动,正是“蛟穴”的东南侧后门!
“敌袭——!”码头上留守的“出云”哨兵终于发现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风暴中的周军快艇,惊恐地发出警报。但风雨声太大,警报声传不了太远。
“夺占码头!控制洞口!动作快!”田穰第一个跳下摇晃的船头,涉水冲向码头。三百“蹈海营”死士如同出闸猛虎,紧随其后,沉默而迅猛地扑向惊慌失措的守军。
留守后门的“出云”武士不足百人,且万万没想到会有人从这种绝地、在这种天气发动袭击,瞬间被杀得节节败退。田穰率部迅速占领码头区域,并牢牢扼守住了那个最大的洞穴入口。
“按计划,一队、二队随我直捣中枢!三队封锁洞口,阻击可能来援之敌!四队肃清码头,接应后续!”田穰简短下令。黑冰台的内应早已将巢穴内部的大致结构图送达,他们知道“鬼蛟”的主议事厅和核心仓库的大概方位。
三百死士如同尖刀,毫不犹豫地刺入黑暗的洞穴深处。洞内道路错综复杂,灯火昏暗,不时有零星的抵抗,但在早有准备、目标明确的周军精锐面前,这些抵抗很快被粉碎。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惨叫声,在曲折的洞窟中回荡,与洞外的风暴雷鸣交织成一曲地狱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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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线:雒阳庙算堂。
德阳殿侧的书房内,烛火通明。姬延并未安寝,面前摊开的不是海图,而是一份份来自不同方向、时间各异的简报。苏厉与程邈同样未曾离开,他们知道,此刻的南海,正进行着决定性的搏杀。
“陛下,王翦将军处,按时间推算,伏击应当已经发动。”苏厉低声道。
“田穰将军的突袭队,此时应正在穿越风暴险道,或已接敌。”程邈补充,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最新的天文观测记录和潮汐推算图表,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划动,显然心系远方。
姬延神色平静,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朕与诸卿,已尽人事。如今,当静听天命。”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王翦老成持重,伏击之局布设周密,以有备算无备,胜算当在七成以上。唯一变数,在于‘鬼蛟’本人是否亲至,以及其临阵反应。若其见机极快,舍卒保帅,或有一线挣扎之机。”
“田穰那边……”苏厉面露忧色,“风暴险道,九死一生。纵使抵达,巢穴内必有重兵留守,强攻硬打……”
“田穰用兵,险中求奇。此道虽险,正因险,敌必不备。”姬延道,“‘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他所率皆百战死士,黑冰台内应可为向导,朕予他临机专断之权,便是信他能在绝境中抓住那一线胜机。关键在于,王翦能否彻底缠住或歼灭‘鬼蛟’主力,使其无法回援。”
他顿了顿,看向程邈:“程卿,风暴走势,是否仍在预料之中?”
程邈连忙回禀:“回陛下,大趋势与臣等推算相符,此刻应是‘癫海期’能量第一个强释放波段,波及范围广,强度大。但具体到满剌加局部,因地形复杂,臣不敢妄断其内部小气候。田将军所选通道,理论上有短暂窗口,然天威莫测……”
“尽信图,不如无图;尽信算,不如无算。”姬延淡淡道,“战场瞬息万变,为将者当有‘因敌变化而取胜’之能。朕相信田穰的判断与决断。”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一名黑冰台最核心的信使,浑身湿透,跪呈上一封带有特殊火漆印记的密函——这是最紧急的战场直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