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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基”的宏图在朝堂与四方稳步推进,雒阳城作为帝国心脏,其脉搏稳健而有力。然而,端坐于九重宫阙之巅,纵有万千奏报、精准图籍,姬延心中却始终存着一份念想——他想亲眼看看,自己与臣工们殚精竭虑描绘的蓝图,究竟在街巷闾里、田间地头,化作了怎样真切的人间烟火;想亲耳听听,那些不再为战乱所苦、渐为温饱小康所安的黎庶百姓,心中所念所想,是否与庙堂之思有所参差。
于是,在一个春和景明的清晨,一驾不甚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名同样装扮寻常却眼神锐利的护卫暗中随行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雒阳宫的侧门。车上坐着三位“客商”:一位是气度沉静、目光深邃的中年文士(姬延),一位是精明干练、言语谨慎的老仆(苏厉),还有一位则是身着劲装、腰佩短剑、负责沿途护卫与联络的年轻随从(黑冰台精锐)。
此行目的地,是雒阳东南三百里外的“河阴县”。此地并非边陲要冲,亦非富庶名邑,只是大河之畔一个普通的中等县治。选择此地,正是因其“普通”——既能反映中原腹地新政推行的普遍状况,又不易引发地方过度紧张。
车行两日,沿途所见,已与姬延记忆中战国末年的凋敝景象大不相同。官道平整,车马络绎,路旁田亩阡陌纵横,青苗茁壮,沟渠井然。村落屋舍虽仍多土墙茅顶,然少见残破,鸡犬相闻,炊烟袅袅,透着安宁。途中歇脚打尖的食肆,来往行商、农人、脚夫混杂,谈论的多是今春雨水、粮价行情、某地新出的好铁犁,抑或“听说雒阳城又来了批波斯玻璃器,光彩夺目”之类的闲话,罕闻对时政的抱怨或对往昔战乱的追忆。
“老丈,看今年这光景,收成应该不错?”在一处路旁茶棚,姬延操着略显生硬但大致不差的河洛口音,与一位歇脚的老农攀谈。
老农捧着粗陶碗,喝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抹嘴,脸上皱纹舒展开:“托福,托福!去岁冬官府组织修了咱村那段老渠,开春水来得足。加上朝廷推广的那个什么……‘垄作法’,麦苗长得就是壮实!只要夏天别闹大涝,交完皇粮,家里老少吃饱,还能余下些换点盐布,给小子说房媳妇哩!”言语间,满足与希望溢于言表。
苏厉在一旁低声对姬延道:“东家,此老所言‘垄作法’,乃农事院三年前颁行的新耕技之一,看来在基层确有推行。”
姬延微微点头,心中欣慰。政策落到实处,惠及寻常农家,方是盛世之基最坚实的砖石。
抵达河阴县城时,已是第三日午后。县城不大,城墙略显低矮陈旧,但城内街道还算整洁,商铺林立,行人神色从容。姬延一行寻了间干净但普通的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微胖的中年人,热情健谈。
“几位客官是头回来咱河阴吧?别看咱县城不大,热闹着呢!东市有南来的绸缎,西市有北地的皮货,县衙门口每月还有‘官市’,平价卖些农具、盐铁,童叟无欺!”掌柜一边登记,一边如数家珍,“对了,城东新开了家‘惠民药局’,是朝廷设的,诊费极廉,还有坐堂郎中定期下来,可是件大善事!”
安顿下来后,姬延决定先去县城各处转转,尤其想去看看掌柜口中的“惠民药局”和“官市”。
惠民药局设在城东一座修缮过的旧院子里,白墙青瓦,门脸朴实。进去一看,候诊的人不多,但井然有序。坐堂的是位鬓发斑白的老郎中,带着两个年轻的学徒,正耐心为一位农妇诊脉。药柜上药材种类不算特别丰富,但常见药材齐全,标价清晰。一位穿着吏员服饰的中年人(可能是县里派来的管事)坐在一旁,负责登记和收费,态度平和。
姬延佯装喉咙不适,也去号了脉,开了几味常见的清火草药,价格确实低廉。老郎中还细心叮嘱了煎服之法。“朝廷设这药局,真是积德啊!”旁边一位等待抓药的老者感慨,“以往有个头疼脑热,要么硬扛,要么去找那些要价没边的游方郎中。如今好了,花不了几个钱,心里踏实!”
离开药局,姬延又去了位于县衙前广场的“官市”。今日并非大集,但仍有十几个摊位,主要售卖犁头、镰刀、锄头等铁制农具,以及官盐、粗布等生活必需品。价格明显低于旁边私人商铺的同类货物,且品质有保障。购买者多是附近乡农,拿着县里发放的、记有家庭田亩数的小木牌(一种简易的“购物凭证”,防止大户囤积),按需购买,秩序良好。两名县衙差役在旁维持秩序,并无欺压之色。
“这官市的东西,比市面上便宜近两成,质量还好,我家那旧犁头,就是在这儿换的,好用!”一位刚买了把新镰刀的汉子喜滋滋地对同伴说。
“就是每月只开五天,有时候紧俏货排队都买不上。”同伴略有抱怨。
“知足吧!以前哪有这等好事?听说这是朝廷直管,下面不敢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