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璧’还是别人的罪证。姑娘欲如何应对?”
“妾身只想安稳度日,教书抚琴,无意卷入旧日恩怨。”韩芸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与倔强,“此物本已打算寻机交给县衙有司,奈何孙家耳目颇多,恐未及呈交便生变故。且……”她顿了顿,“妾身亦不愿因一己之事,再起波澜,扰了河阴如今难得的清净。”
“姑娘心存仁厚,顾念大局,令人敬佩。”姬延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海阔天空,反可能让宵小觉得有机可乘,得寸进尺。‘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对付这等心怀叵测、欺软怕硬之辈,或需略施薄惩,让其知难而退,方能真正换来清净。”
韩芸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气度从容、言语间却隐有雷霆之音的“周先生”,心中惊疑不定:“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姬延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巷口偶尔经过的行人,“姑娘既将此隐秘告知,在下若不略尽绵力,岂非辜负了这一曲《幽兰》相酬?孙家之事,连同北边‘黑石坳’那点腌臜勾当,一并料理了便是。也算为河阴县除了两处小疥癣,不枉这几日茶水饭食。”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要去收拾的不是地方豪强与私盐贩子,而是院中几丛杂草。韩芸心中震撼,更感其身份莫测:“先生……此事恐有风险,孙家虽衰,仍有几分势力,那‘黑石坳’更是……”
“几分势力?”姬延回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傲然与不羁,“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过土鸡瓦犬耳。苏伯!”
“老仆在。”苏厉无声地出现在门口。
“去安排一下。两件事。”姬延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第一,让‘伙计们’(指暗中护卫的黑冰台精锐)今晚去趟‘黑石坳’,找到那个‘过山风’和他囤盐的窝点。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拿到确凿证据、摸清往来账目和上线即可。若遇反抗,擒贼擒王,别弄出太大动静。办完后,将证据匿名送至县尉案头,再‘提醒’一下县尊,朝廷最近正严查盐政渎职。”
“第二,”他目光微冷,“查清孙茂接触的那几个‘外地商贾’底细。若只是寻常帮闲,略施惩戒,驱离河阴便是。若涉其他不法,或与孙茂有更阴毒图谋,尤其是针对韩姑娘的,”他看了韩芸一眼,“便不必客气,让孙茂‘意外’知晓,他那些勾当已被人看在眼里,若再敢妄动,别说旧事,便是新账,也足够他孙家彻底翻不了身。记住,要让他觉得是‘江湖手段’,莫牵扯官府和韩姑娘。”
“老仆明白。”苏厉领命,悄然退下。几句话间,一场针对地方顽疾与潜在威胁的精准外科手术般的行动方案已然成型。
韩芸在一旁听得心旌摇动。这位“周先生”指挥若定,言语间透出的能量与果决,绝非商贾所有。更让她动容的是,他行事虽看似霸道,却处处顾及她的意愿与安危,甚至为避免牵连她而特意采用“江湖手段”。
“先生大恩,妾身……”韩芸起身,欲行大礼。
姬延用折扇虚托一下,笑道:“韩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尚且拔刀相助,何况姑娘如此人物,岂容宵小折辱?此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倒是姑娘,证据移交之事,或可换个方式。”
“请先生指点。”
“不必经县衙普通胥吏之手。”姬延道,“我观河阴县令,还算勤勉,但县衙未必铁板一块。这样,三日后午时,县城东门外‘十里亭’,会有一支从雒阳来的‘巡检御史’队伍路过歇脚。姑娘可将证据密封,扮作递送家书的民女,直接交予其中一位姓‘严’的御史随员。此人方正,必会彻查。如此一来,证据直达天听,孙家再无辗转余地,也无人敢从中作梗。”
韩芸彻底怔住。连巡检御史的行踪都能精确预知并安排交接?这位“周先生”的能量,恐怕远超她的想象。他究竟是谁?
姬延看出她的疑惑,却不点破,只是洒脱一笑:“姑娘不必猜我来历。我不过是个喜欢四处走走、管点闲事的过客罢了。此事了结后,姑娘便可安心抚琴授徒。这河阴县,也该更清朗些才是。”
是夜,月黑风高。“黑石坳”一处隐蔽的山洞里,“过山风”正与几个心腹清点着新到的一批私盐,算盘拨得噼啪响,做着发财美梦。突然,洞口火把毫无征兆地熄灭,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侵入,未等他们惊呼出声,便已被迅捷无比的手法制伏、捆牢。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山风呼啸。来人仔细搜查,将账册、往来信件、藏匿的盐货一一找出记录,又将“过山风”等人捆得结实,口中塞满破布,丢在洞中显眼处。做完这一切,黑影如来时般悄然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个惊恐万状、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的倒霉蛋。
同一夜,孙茂在家中书房,正与两个眼神闪烁的“外地商贾”密谈,商议如何设法从韩芸手中骗取或强夺那份要命的地契副本。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