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福望了望姜山，又看了看身前的少年，那眼中的羡慕就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这才多久啊？

    一个小队长，成了大队长。

    一个初中没毕业的孩子，一转眼就成了大学生，上了人民日报，上了广播。

    如今，连自己以前都要巴结的公社干部，站在少年跟前都得点头哈腰。

    这世道...

    杨国福心里头胡思乱想，倒也没恨姜家。

    做了这几年的大队长，别的不说，眼界他肯定是有的。

    他如今只恨自家几个东西不争气，别说什么大学生了，自己好吃好喝的供了这几年，连踏嘛初中都没读完。

    早知道这样，还养了干啥啊，生的时候直接丢茅坑让别人捡走完事。

    可想着想着，看了一眼姜小乐，杨国福的念头忽的就一转。

    哎，不对！

    想岔了啊！

    这世上这么多孩子，他们公社、大队的小年轻也不少，也没一个能比上姜小乐一根头发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只是少数，说明自家三个还是生少了啊！

    一想到这里，已经年逾四十的杨国福，心里头又生出了些念头。

    好像...

    还来得及吧？

    姜山这边已经追问了好一会先进大队和先进大队长的事情，姜小乐其实也不太清楚，只说公社书记就是这么个意思。

    聊了一会，姜小乐便招呼着人往公社食堂走，这时他就发现杨国福那表情就和川剧变脸一样。

    一会苦，一会乐，再一会又拧巴着眉头。

    “杨叔，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吗？”

    “我见你这表情不对啊？”

    正想着中午多吃些，晚上弄杯大补酒喝下冲一把的杨国福连忙抬起头。

    “没有，没有，家里事，家里事。”

    “这不，春天来了，都躁得慌，我想着给家里鸡、羊啥的，弄些药草水喝喝。”

    听到这话，姜小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靠近山边是这样的，春天来得迟了些。

    这时候特别是村里的猪和羊这些，最容易发情。

    老辈子传下来几个方子，村民能从山上采些药材回来煮水给家畜喂下去，效果还不错。

    但显然，他没想到杨国福这家伙是准备给自己来一杯...

    众人边走边聊，先进公社和先进大队长的事儿目前只是个说法，还有段日子才能知晓。

    现在一众大队干部比较在意的是，这公社说给的帮助，他们要不要?

    一听这话，姜小乐步子一顿，望向几人：

    “嗯？”

    “要啊，为什么不要？”

    问题是姜山问的，但实际却是姜河提出来的。

    见侄子这个回应，姜山望向姜河，意思让大哥来说。

    姜河往前稍稍挪了半步：“小乐，这些苗子虽说眼下栽在咱们大队河滩地，往后也还要移栽到新开出来的山地上。”

    “可你之前不是说，东西收了以后有别的出路？”

    “要是这会儿就去向公社申请补助、申领物资，等于主动把这事报到公社跟前，这到时候……”

    姜河话音未落，围在一旁的众人都沉下脸，纷纷琢磨过来其中的利害。

    往常大队里所有生产事宜，一律归公社统管，打下的粮食去向从来由不得自己。

    交公粮、地税等等，桩桩件件都得按着公社的安排来。

    小乐如今本事大，是能寻到外面的销路，可大队终究归公社管辖，想彻底撇开公社本就不容易。

    倘若再要是这个关口主动去找公社要补助，等于把这件事明明白白递到公社眼皮底下，往后想甩开就更难了。

    以前他们向杨口大队没得选，只能老老实实顺着公社的章程走。

    收成多寡、品质好坏，往哪儿送、交多少，全由上面说了算，半点做不得主。

    但现在不一样了。

    姜小乐说有别的路子，价更好不说，若是顺利，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争取减免一部分公粮和地税。

    其中利害关系大伙心里都清楚，自然不愿意再把公社扯进来。

    以前别无选择，死也得认！

    现在有好出路，全都想跑！

    什么，你问这些大队干部的集体荣誉感去哪儿了？

    对此众人就一个回复：你那是没饿过，饿你个十天半月的，看你还会不会说这话！

    而且，他们可不止饿了十天半月。

    就眼下这吃不饱饭往肚子里灌水，灌得晚上睡觉肚子绞痛的感觉，他们已经经历了一年多！

    这情况姜河两兄弟知道，杨国福清楚，其他队长、会计等大队干部都能看得清，姜小乐自然也一眼就能看明白众人的想法。

    目光扫了扫众人：“说到底，就是怕公社过来半路摘桃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