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一百零八坊的排查工作开展得很顺利。

    街面上的武候把铜锣一敲响，各坊的里正就带着户籍底册从公所里跑了出去。坊里青壮年男子没有一个人留在家中，全都拿着扫帚，木棍跟铁铲，在官差的带领下一户一户的敲门检查。

    工部最近在改造全城的排水暗渠跟官道的时候，顺手把各个坊区沿街年久失修的房屋也都用灵石修缮了一遍。

    本来会被风摇下来的残破瓦片，早就被泥瓦匠们换成了紧密压合，烧制好的厚瓦片。

    整整两个时辰，太阳慢慢偏移到正西南方向，各坊上报来的簿册也汇集到了政务广场。

    值房里面，房玄龄拿用手指轻轻按摩眼角。

    公案对面站着几个从长安县，万年县来的录事参军，他们穿着棉袍，后背的汗水已经湿透了一大块。

    “都审核完毕了吗？”房玄龄拿着簿册翻动着，声音很平稳。

    “回中书令，两县六十四坊，除了西市有两口叠得太高的粗陶水缸摔碎外，全城并没有一户人家倒塌，一条土围墙也没有倒下。”一个参军低下头来报告说，喉咙很干燥，“只有........只有一共十三人受了轻伤。”

    “有人受伤？”

    长孙无忌手里拿着茶杯，旁边放着工部图样，正在那看。听到动静之后转过身来，抬了下眉头问：“伤得重不重？伤到筋骨没？”

    杜如晦也放下了朱笔，朝公案这边看了过来。

    参军从袖口中抽出一张薄纸来，神态十分奇怪的将它递了上去：“回赵国公，全是脚踝扭伤。伤势不大，跌打医馆的郎中给揉了揉，敷上了黑膏药，现在已经能够自己拄着拐杖下地走路了。”

    “十三个人，全部扭伤了脚？”房玄龄觉得奇怪，就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纸上写的很详细，记载了十三个伤者的名字，籍贯以及受伤的情况。

    房玄龄低头一看，第一行写的是：

    “怀远坊百姓刘三，听到地脉微动就误以为是九霄陛下乘坐云霄巡视天上，于是丢掉鞋子飞跑出门，没有见到天上的神仙，一脚踏空跌进了自家的鸡圈里，扭伤了左脚。”

    第二行：

    “崇仁坊秀才赵文礼，在书斋里听到声音后，高喊‘陛下显圣’，推开窗户仰头看去，并没有见到人，于是急急忙忙跑下台阶，抬头看着天空，不顾脚下，绊到了门槛上，右脚扭伤。”

    第三行：

    “平康坊乐工胡六，带着琵琶跳上矮墙去看天威，脚下一滑摔到了地上，人并没有大碍，只是脚踝受了点伤。”

    下面十三个名字排列得很整齐，受伤的原因也差不多。

    所有人都是听到地面晃动之后，第一反应并不是马上想到逃跑或者躲避危险，而是认为太和殿里的皇上又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仙术，于是争先恐后的跑出屋外，光顾着仰望天空，结果脚下一空就摔了。

    屋里十分安静。

    房玄龄看了一会儿纸张之后，喉咙里发出“咕哝”一声，但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拿过来让我看看。”长孙无忌伸手将那张纸拿走了。

    杜如晦凑了过来，两人一起看了两行，原本紧绷的嘴角也跟着咧开，最后变成了一阵又一阵的抑制不住的闷笑。

    “这........这是什么样的地龙翻身之祸？”长孙无忌笑着拍桌子说，“整座城里的人，就这么十几只脚给门槛收拾了，连治伤的仙符都省了。”

    杜如晦摇着头说：“工部把房子修得太结实了，如果放在前隋大业年间，这种晃荡最少也会把上百间泥坯房撞塌。现在倒好，房子没有塌下来，摔下来的都是些想看热闹的冒失鬼。”

    房玄龄拿起朱笔在文书的末尾画了几笔。

    “补天手符已经没用处了，拿神物治脚踝就是暴殄天物。”房玄龄收起笑容，抬头对下面的参军说，“把老夫的命令传下去，民部拨出十三头肉牛，给这十三户人家每户送一条过去，让他们宰了炖汤喝，算是朝廷送给他们的压惊肉。”

    那参军听完之后立马点头。

    以前的大唐，牛是主要的耕作工具，私自宰杀耕牛会被流放。

    可自从陛下的仙法能够将一只蚂蚁都可以变成一只肥硕健壮的耕牛，城郊各皇庄里的牛棚早就被挤得转不开身。现在把牛当成跌打药来送，文武百官已经见怪不怪了。

    “下官遵命！”参军躬身受命，捧着文卷出去了。

    文书批复完成后，房玄龄将薄纸折叠好放进锦袋里封好：“来人将其送到太和殿。免得皇上在云头还悬着心。”

    ........

    不多时，太和殿偏殿。

    李承乾斜坐在坐榻上，听王德读边境驿站改制的公文，殿外有一些细微的声音传了进来。

    长孙无垢带着李丽质，兕子跟城阳从后殿出来。

    兕子两只小手里捧着一只刚削过皮的梨子，走得摇摇晃晃，嘴里还说要给大兄留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