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石坪边沿,眼珠子定定地盯着天空。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
转念再琢磨,就算想到了也没辙。
法天象地的灵石在李渊怀里揣着,他手里除了那方只能拿来砸人砸城墙的玄武门,半点带金身法相的家什都没有。
凭什么老头子能变成五百丈,自己就得顶着一百丈的身条叫人笑话成没断奶的崽子?
李世民挪动步子,凑到了李承乾的跟前。
他弓着背脊,两只手在袖口里搓了搓,喉结滚动两下,嗓音发干:“高明啊。”
李承乾手里捧着茶盏,掀开茶盖刮了刮浮沫,没接茬。
李世民干咳一声,继续开口:“你看,你阿翁手里有法天象地的灵石,日常还能变个六丈金身耍威风。朕成天在下头批公文,兼顾着六部琐碎差事,怀里空落落的。你手头若是有多余的法天象地灵石,给阿耶也匀一块呗?”
他说完这话,两只眼睛眨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
堂堂大唐太上皇,天策上将,这辈子头一次露出这种讨好儿子的神情。
还没等李承乾应声,头顶上传来一阵呼啦啦的动静。
金芒收敛,云气消散。
李渊变回了凡人模样,双脚踏在白玉砖上。
老头子面皮红润,两只胳膊抡得跟车轮一样,步履轻快得快要飞起来。
他刚落地,一抬眼瞧见李世民在那求灵石,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
“不准给!”
李渊伸出一只枯瘦的大手,抓着李世民的肩膀,硬生生把这亲儿子往旁边扒拉开三尺远。
“大孙子,千万别给他!”
“二郎,你这脸皮真比明德门的城墙拐角还要厚实。法天象地那是重宝!”
“老夫那是年岁大了,筋骨不灵便,拿来防身护命用的。”
“你去月宫有传送门,平日里在太极殿坐着,门外八百甲士守着,头顶上还有金甲天兵巡逻,能有个什么凶险?你要这玩意儿干啥?吃饱了撑的去撞房梁?”
李渊挡在李承乾身前,冲着李世民吹胡子瞪眼。
李世民被李渊一把推开,站稳脚跟后气得鼻翼翕动:“阿耶!朕如何就不能防身?朕巡视地方,万一遇上余孽行刺........”
“行刺个屁!”
“如今天下各州全修了轨道,天上全是昭云司的飞云,哪个瞎了眼的余孽敢来行刺你?”
“你那点小九九老夫闭着眼都能看穿,你不就是嫌自个儿变出来的龙太细太短,想讨了灵石再去全城百姓跟前充大辈么?老夫偏不叫你如愿!”
李渊啐了一口唾沫。
李世民双拳在袖筒里握得咯吱响,后槽牙磨得发酸,却找不到由头反驳。
李承乾看着自家老爹和祖父互不相让的架势,把茶盏放在桌案上,抿着嘴角没吭声。
这两个老头子凑在一块,每天不是抢坐骑就是比法宝。
真要是再给李世民一块法天象地灵石,明天长安城上空非得盘着两条龙互掐不可。
那成何体统。
正僵持着,回廊拐角处传来细碎急促的步子声。
王德穿着簇新的内侍总管袍服,手里托着拂尘,小跑着上了台阶。
走到近前,王德弯下腰回话:“启禀陛下,太上皇,无上皇。卢国公、鄂国公、张尚书他们过来了,正在显德殿外头候着呢。说是昨儿个打架受罚的三万字检讨,已经连夜抄完了。”
李承乾吐出一口热气:“让他们进来吧。”
王德应声退下,扯着嗓子朝外头通报。
没多大工夫,一阵沉闷发软的脚步声拖拖拉拉地迈进了院门。
李承乾抬眼望过去。
走在最头前的是程咬金。
这位平日里走起路来把石砖踩得咚咚响的大将军,此时两只肩膀塌着,两只眼泡肿得像蒸烂的红枣,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右手腕子上缠着厚厚的三层白布,左手吃力地抱着一大摞宣纸,纸张堆起来有半尺来高,墨汁味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跟在他后头的尉迟敬德也没好到哪儿去。
老黑炭平日里黑里透红的膛膛脸,今天泛着一层死灰白,眼皮耷拉着,右手不住地轻微发抖,手里同样托着一厚叠纸卷。
张亮、李道宗、秦琼几个人排在后头,身形佝偻着,步伐虚浮,脚底板在地上蹭来蹭去。
那副精气神,比当年在虎牢关前连着厮杀三天三夜还要萎靡。
走到石坪前头,程咬金膝盖一弯,带头跪在地上。
后头的武将们跟着跪倒一片。
“微臣程咬金,叩见九霄陛下,无上皇,太上皇。”
程咬金嗓音哑得像粗砂纸在生铁上摩擦,两只手哆哆嗦嗦把宣纸往前递:“陛下,臣等的三万字检讨书,全在这里了。一字不少,全是用毛笔一笔一划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