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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雄英话音落下，目光径直投向站在最前方的户部尚书赵勉，神色平静，示意他率先作答。

    感受到储君投来的视线，赵勉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躬身拱手。

    他手掌微微发潮，脑子里飞快掂量其中千头万绪，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也不敢公然直接驳斥太孙的设想。

    “殿下容臣斗胆浅谈。若真能定下规制，以一两洪武银币兑换一贯宝钞，或许确实能够稍稍减缓宝钞贬值的势头。”

    一句“或许”，尽显他心中的迟疑与忐忑……

    赵勉顿了顿，斟酌着词句继续往下说：“定下固定兑换比价，市井百姓、南北商贾心中有了参照，不至于任由市价无休止暴跌。单论这一点，确实大有裨益。”

    话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浓重的忧虑，不再一味含糊应付。

    “只是臣心中顾虑重重，此事看着简单，真正落地推行，难关比比皆是。”

    “如今宝钞越发越多，民间流通的钞券数以千万计。”

    “国库开采冶炼的白银数目有限，若是四方百姓蜂拥而至，持宝钞前来兑换银币，国库白银储备根本撑不住长久兑付。”

    “一旦银两所剩无几，兑换之法难以为继，百姓失望，钞法只会崩坏得更加迅速，得不偿失。”

    赵勉说了很多。

    朱雄英一直认真听着，可等到这老小子说完后，朱雄英有些愣神。

    说了那么多，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没有担当啊。

    一旁左侍郎陈宗礼紧随其后，上前躬身附和：“太孙殿下，尚书大人说的对啊，他所言切中要害，正是臣想说的，人心不足蛇吞象，我们若是发了洪武银币，我们的宝钞岂不更……”说到这里，陈宗礼略有停顿：“殿下，依臣来看，发行银币，有利有弊……”

    二人相继开口，堂中一众郎中、主事纷纷沉默思索，不少人暗自点头，都觉得部堂上官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朱雄英静静听着，面上不见喜怒。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中一众户部官吏：“诸位还有别的见解，大可直言。”

    堂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依旧人人迟疑……

    币制改革乃是天大的事情，牵扯天下民生、朝廷财用，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谁也不愿贸然出头妄议国策。

    偌大正堂再度陷入沉寂。

    朱雄英视线缓缓向后移动，最终落在队伍末尾，尚有些局促、静静伫立的夏原吉身上，淡淡出声：“夏原吉，你怎么看？”

    骤然被点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着后方汇聚而去。

    众人心中又是一动，太孙接连两次单独问询这名底层小吏了。

    夏原吉收敛纷乱思绪，稳步向前踏出半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晰，不卑不亢。

    “回殿下，臣以为，设立银钞固定比价，确实能够遏制宝钞急速贬值。但想要长久见效，不能只靠着发行洪武银币这一条路子。”

    “依臣来看，重中之重，便是收紧宝钞印造……回收旧钞……”

    “过往钞价下跌，根源便是印钞没有节制，市面上宝钞越来越多。若是一边拿银币托底，一边依旧源源不断大量印发新钞，再多银币，早晚也难以支撑。”

    朱雄英听着夏原吉的话，眉头忽然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亮色。

    夏原吉说到点子上了，收紧宝钞印造，回收旧钞。

    这才是整盘棋里最关键的一步。

    朝廷不能一没钱了就开印，印得越多贬得越快，这是最简单的道理，可在场这么多户部官员，高高低低站了二三十号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来。

    尚书在跟他兜圈子，侍郎在跟他绕弯子，只有这个站在最后一排的年轻人，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

    他每年只铸十万枚洪武银币，说白了就是个药引子，一个给老百姓看的信号。

    真正的重症，是宝钞发得太多太滥。

    旧钞收回来，新钞才能控制着发，这洪武银币才能起到效果来。

    夏原吉话音落下，堂中安静了片刻……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发宝钞，难不成你还想陛下发俸禄的时候，给你发真金白银啊。

    朱雄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赵勉脸上，语气平淡，却让赵勉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赵尚书。你方才说的那些，孤不是很满意。你是户部的当家人，管着大明朝的钱粮命脉，可你看看……”说着，朱雄英抬手往夏原吉的方向一指，“你看看人家夏原吉说的，就挺有道理嘛。”

    赵勉身子微微一僵，连忙躬身，脸上那副老成持重的表情此刻多了几分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朱雄英已经没有再看他了。

    朱雄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