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商人们更是嗅觉灵敏,手眼通天,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大肆购买市面上流通的交子,想要发一笔财。
一名原市易司判官拱手问道,“相公,此番新交子通行,若是依旧任由百姓、商贾无限制兑换,只怕汴京富商效仿蜀地旧例,提前囤积居奇,搅乱钞价。”
蔡京淡淡一笑,提笔在纸上写下两条规制,与众人传看,“无妨,本官早有对策。其一,兑换限额:寻常百姓每户每月兑换新交子不得超过十贯,每户一年兑换数额超过五十贯者,需用一定数额铜钱兑换等值新交子。”
“商行、典当、粮铺需凭商行牙帖报备,每月兑钞上限依铺面规模核定,超额无官府文书一概不予兑换。”
“其二,税钞绑定之法,民间商税、坊场钱、漕运规费,只许以新交子或现钱对半缴纳,凡囤积巨额旧钞以此牟利者,征税之时不得单用旧交子抵税。”
“商人兑换新交子,以其名下交税数额为准,数额不详,超出过大者,兑换交子需折价,逾期旧交子逐年折损折算,囤得越多,亏折越重。”
蔡京这一手摆明了瞅准囤积的商人们来,囤的越多,亏的越多,交子这东西,一般百姓手里是没有的,他们每年所得不过数贯。
大户们都知道埋藏银钱,对于朝不保夕的百姓们来说,铜钱比交子更可信,他们不会把手上的钱拿去兑换成纸钞。
谁手里有数量庞大的交子?
答案显而易见,商人,豪门大户,以及朝廷。
没错,这三个群体当中,朝廷拥有的交子最多,赵昊的内藏库里面都囤积着数额庞大的交子。
这都是他赵官家的家底,不过未来旧交子贬值,赵昊直接将其折价换成了新交子,至于旧的交子,则在将作监的见识下就地销毁。
要换做一般的皇帝,说不得就把这旧交子拿出去花了坑人,难道还有人能反抗朝廷用交子搂钱不成?
不过这样一来,市面上流通的交子数量太大,很容易对新交子造成影响,故而,宫里的旧交子一张都没有流出去。 堂下,一众官吏细读条文,恍然大悟,对蔡京的手段有了鲜明的认知,不敢小觑这位上官,当即分头草拟细则,奔赴将作监作坊、铸版工坊督办印制。
在蔡京没回京之前,新交子的印制已经开始进行,未至六月,第一批制式规整、纹路繁复的新交子全数送入汴京交子司库房。
第一批交子的金额足足有五百万贯,这一批的钱放到市面上正是为了消灭过往朝廷超额印发的旧交子。
福宁殿。
赵昊看着蔡京呈上来的奏本,不由得啼笑皆非,蔡京还是那个蔡京,一出手直接打在了商人们的死穴上。
没有缴纳足够的赋税,想兑换数额庞大的交子根本不可能,连以此免税的额度都给你下调,间接地起到了查税的效果。
这项法令对寻常百姓几乎没有影响,他们手里压根就没有多少交子。
损失最大的,是那些商人以及持有大量交子的大户们,想要从交子所兑换数额庞大的交子根本不可能。
钱额太大,不仅要登名造册呈交给交子所,更会直达户部。
至于那些大户,要么明明白白的露富,把家底抖落出来,要么眼睁睁的看着手里的交子贬值或者低价转让给别人。
…… 六月初六,交子所正式运行挂牌。
汴梁城南交子所外早早排起长队,青石板路两侧,挑担小贩、市井平民、绸缎庄掌柜、漕运商行管事错落而立,不少汴京富商早前听闻新交子即将发行,暗中派人四处收揽市面上流通的旧交子,囤下数百贯乃至上千贯,只等新钞上市哄抬物价牟利。
而在交子所街道上,开封府已经调拨了五十名差役巡逻,严防不法之徒。不只是这一天,蔡京在一开始就上书,请求开封府巡守。
抢银行,不单单只是后世的专利,古代也同样有。
蔡京这样精明的人,又怎么不会防备?
交子所开战之后,排队的人络绎不绝, 城西绸缎大商周老掌柜带着管事,拎着好几箱旧交子赶来,递上牙帖想要把所有的旧交子兑换成新钞。
他道明要求之后,值守官吏取过规制告示,拱手告知商行月兑上限仅百贯,超额未有缴纳赋税的文书不可办理。
周掌柜面色一僵,还想以银钱打点,官吏分毫不受,直言此乃尚书省签押的条令,徇私者同罪处置。 周掌柜心有不甘,又想着囤着旧钞等行情,转头便打算用旧交子全额抵缴铺面商税。
谁料户部税吏依新规驳回,勒令他一半税钱需用新交子或者真金白银的钱,旧交子只可抵半额,若拖延至下月,旧交子还要折损一成价值。
周掌柜站在税司门前,望着手里贬值的旧钞,捶胸顿足,连日囤积的盘算尽数落空,白白亏去不少本钱。
他哀叹一声,只能老老实实的兑换百贯新交子,回去拿出缴纳赋税的文书,以此抵额,至于多收的,得赶紧转让脱手! 与此相反,安分守己的市井百姓兑换十分顺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