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前一日,赵昊登宣德门观灯,与民同乐,这是历代赵官家的保留节目了。当了三年皇帝,他早已轻车熟路。
随着他在宣德门城楼上露面,楼下的百姓山呼万岁,声浪滚滚。而在人群中,一对中年夫妇昂着脑袋,看着城楼上威势凛然的赵家天子,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他竟是官家!”
那对夫妇正是陈氏夫妇,之前赵昊来的两次,客人太多,他们记不大清,可去年那一次隔得近,再加上跟着的人多,两人对赵昊的印象十分深刻。
今日上元节出来游玩,本想不沾沾喜气,却没想到那天的客人竟是当今的天子,夫妻两人面面相觑,眼里有止不住的惊讶与喜悦。
宣德门城楼上的赵昊自然是没注意到广场上的陈氏夫妇,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头,他根本看不清。
宣德门前,教坊奏乐,百戏喧腾,赵昊吩咐赏赐金钱,由内侍撒向街前,城下的百姓争相拾取,想要沾沾福气。
宫墙之内,玉盘高挂,灯火千重。大宋的新年,礼乐齐备,喜乐喧嚣。
……
眨眼间就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也是大宋最为隆重的节日,年味尚未散去,上元节又至,更为热闹,这几天里,汴京解了宵禁,满城花灯烛火。
御街之上,鳌山灯棚高耸,琉璃灯球万点,街巷游人如织,箫鼓之声彻夜不绝,十分热闹。
皇宫集英殿大开,依照旧例上元大宴,宰执、亲王、两省台谏百官齐齐到场,除此之外,还有辽、夏、高丽、真腊、大理诸国使臣赴宴。
教坊、钧容直全数祗应,又以“和雇”之法,征调汴京民间名优乐伎入宫承值,以供筵前百戏歌舞。
殿内廊庑悬挂锦绣灯幔,银香毬悬于梁栋之间,尽显节日的隆重与喜庆。
地面铺厚锦茵席,御座居于殿中高处,赵昊一身织金圆领常服,玉带束腰,神采奕奕,一边饮着酒,一边看殿内的歌舞百戏,场面热闹极了。
正月的几天极度繁忙,到了上元节这几日,他这个皇帝总算能放下政务,好好享受享受了,也没人会在这盛大的节日上故意搞事。
殿下东西分列坐席,案上摆满玉食珍果,蜜煎、糖糕、花饤罗列,玉壶内倾着御库佳酿。
殿外夜色沉沉,宫墙之内灯火辉煌,映照得殿宇如同白昼。
酒过三巡,教坊使躬身入殿,躬身启奏:“启禀官家,百戏已备,请呈伎乐。”
赵昊点点头, 舍人高声唱喏,乐声轰然而起。先是诸军百戏,扑旗子、上竿、跳丸次第登场,看着这些人,赵昊不禁扶额,不用猜,又是禁军里面的人才。
紧接着,伶人登场,红巾锦袄,腾跃盘旋,殿上百官举杯观赏,间或有低低喝彩之声。杂剧演罢,鼓笛声调一转,转为柔婉大曲,一队舞姬自殿侧鱼贯而出。
方才还有些懒散的文武要员们立刻坐直身子,聚精会神的看过去。
只见, 数十名女子皆着销金石榴罗裙,霞帔垂落,鬓边簪闹蛾、玉梅、雪柳,美不胜收,步摇随步履轻轻颤动。众人按乐点旋身舒袖,广袖翻飞,裙裾流转,殿中烛火落在珠翠之上,点点流光。
赵昊端着酒盏,神色轻松,目光漫不经心的在舞女们身上扫过,忽然,他神色一凝,目光定格在一侧伴舞舞的女子身上。
只因为,他认识这个女人,她便是梅娘,昔日樊楼名噪一时的头牌。
时隔三年,赵昊也没想到会在这样盛大的场合上见到她,他打量了一番,不禁暗暗点头,樊楼出品,必属精品。
即便过了这么久,她的眉眼依旧清丽,眉如远黛,一身月白销金舞裙,不似旁人那般满头繁饰,仅鬓边斜插一支琉璃灯球小钗。
随节拍回旋时,腰肢柔软若柳,水袖漫卷,舞步契合大曲节奏,俯仰转折之间风姿绝世。纵然身处一众教坊舞姬之中,依旧夺目。
赵昊心中微一动,往昔樊楼酒楼上灯火宴饮的旧事一闪而过,一切恍惚好像都在昨日,那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与赵佶初次交恶也是在那里,彼时樊楼彩楼欢门,灯烛荧煌,她在主廊之上弹弦起舞,满堂宾客尽皆倾倒。今日身在九重宫宴,依旧是那一身绝佳舞技。
丝竹声声,大曲节奏渐渐推向高潮,梅娘旋身回雪,广袖掠地,舞步顿挫,每一回转身,裙上银线便在灯火下漾开一片碎光。
殿上文武百官看得入神,番外的使臣们都看花了眼,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他们这些土包子,哪见过这种花样。
这可是汴京百万人口中舞艺最精湛的女子,你笑君王不早朝,君王笑你没见过世面。
席间乐声流转, 一曲终毕,筚篥、拍板缓缓收声。一众舞姬齐齐敛袖,屈膝伏身拜倒在地,裙裾铺散在锦毯之上。
赵昊回过神,放下手中酒盏,侧首对身旁的张成道,“此番舞乐甚佳,一众舞女,各赐银十两,绢两匹。”
“遵官家旨意。”
张成点点头,一旁的内侍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