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潘家院时,宋尔尔累得话都少了。
她坐在院子里,把那张全家福装进相框。
潘爷爷看着她,忽然说:“小宋,你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全家福。”
宋尔尔动作停了一下。
她笑了笑:“那得看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拍。”
陆执站在不远处,抬眼看她。
季晚也抬头。
潘爷爷却很认真:“会有的。”
宋尔尔没说话,她把相框递给潘爷爷。
“那先祝您的这一张,长长久久。”
潘爷爷笑着接过去。
屋檐下的灯亮着,照得那张照片很暖。
宋尔尔看着潘爷爷和陈奶奶把全家福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
潘爷爷看一眼,笑一下。
陈奶奶嘴上嫌他没出息,一张照片也能看半天,转身却拿了块干净布,把相框边缘又擦了一遍。
宋尔尔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忽然觉得今天过得很慢。
慢到她能看清一张旧椅子的纹路,能听见陈奶奶切菜时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也能记住潘建平离开前回头看了多少次。
这和她以前的日子很不一样。
以前她的时间总是被切得很碎,通告、拍摄、采访、黑热搜、澄清、沉默。
她还没来得及弄明白一件事,就已经被推到下一件事面前。
可在青禾村,好像所有东西都慢下来。
慢到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是在录节目。
她只是借住在一户老人家里,白天帮忙干活,晚上喝一碗热汤,听他们说几句家长里短。
季晚端着水杯坐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喜欢这种日子?”
宋尔尔笑了笑:“谈不上喜欢,就是觉得稀奇。”
季晚挑眉:“稀奇?”
“嗯。”宋尔尔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堂屋里的那张全家福。
“以前总觉得日子是用来熬的,熬过今天,熬过这阵,熬过这个热搜,熬过这份合同。现在发现,有些人的日子是用来过的。”
季晚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宋尔尔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卖惨,也没有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怜。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接不上话。
季晚低头喝了口水,没说什么。
陆执站在不远处,正帮潘爷爷把今天没收完的木件搬回堂屋,听见这句话,他动作停了一下,又很快继续。
陈奶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小碗汤,直接放到宋尔尔面前。
“喝了。”
宋尔尔抬头:“奶奶,我刚吃过饭。”
“吃过饭就不能喝汤了?”陈奶奶板着脸,“今天跑前跑后的,脸都白了。”
宋尔尔看着那碗汤。
番茄鸡蛋汤,里面还多放了几片青菜。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可热气往上冒的时候,她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笑了笑:“谢谢奶奶。”
陈奶奶嘴硬:“谢什么?锅里剩的。”
潘爷爷坐在堂屋里,慢悠悠接了一句:“锅里没剩,她重新给你做的。”
陈奶奶立刻回头:“就你话多。”
院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宋尔尔喝汤,汤有点烫,她喝得很慢。
手机就是这时候震起来的。
钱姐。
宋尔尔拿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名字,刚才院子里那点温热的东西,像被风吹散了一半。
季晚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经纪人?”
宋尔尔嗯了一声。
陆执抬眼看过来。
宋尔尔把汤碗放下,站起身:“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院子外面。
青禾村的夜很安静,远处有狗叫声,田埂那边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在巷口收设备,没人靠得太近。
宋尔尔接通电话。
钱姐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压着火。
“宋尔尔,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宋尔尔靠在院墙边,语气平静:“你已经打来了。”
钱姐显然被噎了一下。
隔了两秒,她才继续:“你最近在节目上风头出得够大啊。”
宋尔尔没说话。
钱姐冷笑一声:“海岛短片,云城木作,今天又搞什么全家福。节目热搜一条接一条,网友都快把你夸成什么人间清醒了。怎么,真觉得自己翻身了?”
宋尔尔看着不远处的路灯。
“钱姐,你要是专门打电话来夸我,语气可以再真诚一点。”
“你少跟我贫。”钱姐声音沉下来,“我问你,森屿那边怎么回事?”
宋尔尔眼睫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