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当年参与构陷林家的,岂止赵宦官一人?”他环顾四周,声音几不可闻,“若你将所有证据和盘托出,只怕等不到沉冤得雪,就已‘意外’暴毙。”
林清轩心中一凛:“大人的意思是...”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文远意味深长,“有时,真相不必全部揭开;有时,昭雪不必尽数追究。给你父亲讨个公道便是,何必与满朝文武为敌?”
林清轩沉默良久,忽然明白了妹妹为何执意出家。这污浊的官场,这虚伪的朝廷,确实不值得留恋。
“多谢大人提醒。”他拱手道,“清轩自有分寸。”
离开皇宫,林清轩直奔京郊的别院。林清韵伤势未愈,仍在静养。他迫切地想见到妹妹,将这消息告诉她。
别院内,林清韵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肩上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纱布。见哥哥进来,她勉强扯出一丝微笑:“哥哥从宫中回来了?陛下如何说?”
“陛下已下旨重审林家案。”林清轩在床边坐下,握住妹妹的手,“我们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林清韵眼中泪光闪烁,却无太多惊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如此...甚好。”她轻声道,目光投向窗外,“父亲母亲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你...不高兴?”林清轩察觉妹妹异样。
林清韵摇摇头:“高兴,只是...更多的是释然。”她转回头,看着哥哥,“昨夜我梦见父亲了。他站在海棠树下,笑而不语。我问他可否怨恨,他说...世事如棋,何必执着于一时得失。”
林清轩默然。他昨夜也梦见了父亲,却是满身血污,怒目圆睁,似有说不尽的冤屈。
兄妹二人,同样的血海深仇,却有着不同的释怀方式。
“陛下封你为安乐县主,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林清轩换了个话题,“封我为镇国将军,忠勇伯。”
林清韵微微一笑:“哥哥可接受了?”
“我...”林清轩语塞。他本欲拒绝,却知此时推辞,必会引来皇帝猜疑。
“哥哥不必为难。”林清韵了然于心,“荣辱得失,不过表象。重要的是,我们做到了该做的事。”
三日后,林家案正式开审。
刑部大堂,庄严肃穆。主审官乃新任刑部尚书周正廉,以刚正不阿闻名。左右陪审的,是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御史。堂下,当年参与构陷林家的官员跪成一排,个个面如死灰。
林清轩坐在旁听席上,目光冷峻。他曾无数次想象这一场景,想象自己会如何愤怒、如何激动。然而真到了这一刻,他却异常平静。
“带人犯张文明!”周正廉一拍惊堂木。
昔日的礼部主事张文明被押上堂来。不过三年光景,他已从意气风发的官员变成了憔悴落魄的囚徒。
“张文明,你可承认当年受赵忠良指使,伪造书信,诬陷林正宏勾结外藩?”周正廉厉声问道。
张文明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罪臣...罪臣承认。当年赵宦官以全家性命相胁,罪臣不得已而为之...”
“除了伪造书信,你还做了什么?”
“罪臣...罪臣还受赵宦官指使,贿赂林府管家,将所谓的‘密信’藏在林尚书书房中,作为‘证据’...”
堂下一片哗然。林清轩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记得那个管家,姓王,是父亲从街上救回的乞丐,待之如家人。林家落难后,他携款潜逃,不知所踪。
原来,人心可以险恶至此。
审讯持续了整整三日。一桩桩,一件件,当年冤案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朝中大半官员被牵扯其中,或是主动参与构陷,或是明知冤情却默不作声。
每多一个证词,林清轩的心就冷一分。他终于明白,林家冤案不是赵宦官一人所能为,而是整个腐败官场共同酿造的悲剧。
第四日清晨,判决终于下达。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三司会审,原吏部尚书林正宏勾结外藩一案,实属诬陷。今予以平反昭雪,恢复名誉,追赠太傅,谥号文贞。御赐府邸归还林家后人。涉案官员,按律惩处...”
林清轩站在堂下,听着内侍宣读圣旨,心中并无波澜。那些曾经参与构陷父亲的官员,有的被罢官免职,有的被流放边疆,有的甚至被判斩首。
正义似乎得到了伸张。
然而当他走出刑部大堂,看到那些官员家眷哭天抢地的场景,心中却无半点快意。
“林将军请留步。”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轩回头,见是前吏部侍郎刘明远,也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