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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林念桑写完最后一份文书,吹干墨迹,整理好所有卷宗。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东方已现鱼肚白,月亮淡成了天边一片模糊的白影。晨风拂面,带着秋日的凉意。
“大人,该上朝了。”周伯捧着官袍过来。
林念桑点点头,回房更衣。镜中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然清明坚定。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而行,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京城街道。偶尔有早起的摊贩推着车走过,炊烟从巷弄深处袅袅升起。
这就是他守护的江山,他服务的黎民。
朝堂上,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平阳侯率先发难:“漕运改制,劳民伤财,且风险极大。一旦有失,南方粮米不能及时北运,京师震动,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林念桑出列,不卑不亢:“侯爷所言甚是。正因责任重大,才需革除积弊。如今漕运之弊,已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去年江南水患,漕河多处淤塞,运粮船队延误月余,京师粮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若再不整治,下次恐怕就不只是延误了。”
“林大人这是危言耸听!”一位江南籍官员反驳,“漕运虽有不足,但大体顺畅。所谓积弊,不过是些微瑕疵,循序渐进改进即可,何必大动干戈?”
“张大人说‘大体顺畅’,不知这‘大体’二字,是用多少漕丁的血汗、多少粮农的辛酸换来的?”林念桑从袖中取出那本笔记,“臣这里有详实记录:过去五年,漕丁因公死亡者,年均三百二十人;伤残者,年均五百余人。而江南粮农因漕粮负担过重,卖儿鬻女者,每年不下百户。这些,在张大人眼中,都只是‘微瑕疵’吗?”
朝堂上一片寂静。
龙椅上的皇帝终于开口:“林爱卿,你的改制方案,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银两?”
林念桑深吸一口气:“若全力推行,需三年时间,白银一百五十万两。但臣算过一笔账:改制后,漕粮损耗可从现在的四成降至一成,每年节省的粮食折银约八十万两;漕丁待遇改善,逃亡减少,运输效率提高,又可节省人力成本约二十万两。如此算来,不到三年,投入便可收回。之后每年,可为国库节省近百万两。”
“更何况,”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此举能活人命、安民心。臣以为,这才是最大的收益。”
朝堂上议论纷纷。
皇帝沉思片刻:“此事,朕再想想。退朝。”
又一次没有结果。
但林念桑走出大殿时,感觉到了一些不同。有几个平日中立的官员,向他微微点头。一位老臣经过他身边时,低声说:“数据详实,很好。”
微小的认可,却是前进的一步。
回到官署,林念桑发现案头多了一封信。熟悉的笔迹,是静心庵寄来的。
他拆开信,姑母的字迹娟秀:
“桑儿:闻你在朝堂力争漕运改制之事,甚慰。此事艰难,早有所料。然天下事,有因其艰难而不为者,亦有知其艰难而为之者。前者众,后者寡。望你永葆赤子之心,但行前路,无问西东。
庵中今晨降霜,满院枯枝皆染白,阳光下晶莹剔透,别有一番景致。想起古人诗云:‘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与你共勉。
另,冬至将至,若有暇,可来庵中吃素斋。新腌的雪里蕻,配粥甚好。
姑母字”
林念桑握着信,眼眶微热。
姑母虽身在方外,却始终关注着他。她理解他的选择,支持他的坚持。这种理解与支持,比任何官场上的同盟都更珍贵。
他提笔回信:
“姑母尊鉴:信已收悉,深感慰藉。朝堂之争,确如您所言,艰难异常。然每思及漕丁之苦、粮农之难,便觉此身责任重大,不敢有丝毫懈怠。
侄儿常想,若姑母生在今世,以您之才识,定能在朝中有一番作为。每念及此,便更觉应倍加努力,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些如姑母一般,被时代所困的英才。
冬至必当赴约。雪里蕻素斋,心向往之。
侄念桑谨上”
信写毕,封好,交给仆役送去。
林念桑重新坐回案前,翻开新的卷宗。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漕运改制这条路还很长,会有更多阻力,更多挫折。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他是林念桑,是林清韵的侄子,是那个在月夜下领悟了“明月心”的朝臣。
他要走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