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气笑了:
“别有用心?朕还用你说?”
大禄继续低头。
皇帝凝视远处的灯火朦胧,从朦胧的灯火,掠至北方。
他朝北望,许久没能回神。
当年萧君临在北境,长枪一杆,守住大夏几代人的安稳。
如今萧君临死了,八个儿子也死了,萧星越本该缩在京都一隅,安稳度日,偏偏被一步步推到风口浪尖。
当真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在逼迫?还是萧星越自己要踏入漩涡?亦或是,有人在摆布?
皇帝感慨良久:
“萧星越啊,你爹当年在战场上斩尽宵小,你若真有他几分魄力,便将这京都当成你的战场,也杀尽这黑夜中的魑魅魍魉吧。”
他回头:
“大禄,说话。”
大禄愣了一下:“陛下?”
皇帝眉头一拧:
“朕问,你觉得会是谁在背后?”
大禄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最后依旧语气诚恳:
“老奴觉得,还是别有用心之人。”
皇帝:“……”
“你去歇着吧。”皇帝摆手。
“陛下。”大禄警惕地看着四周夜色,一副愿为陛下分忧,替陛下挡刀的模样。
皇帝没好气道:
“萧星越一毛头小子,武道境界尚且不足七品,他都不惧夜行,朕惧什么?
朕是夜行的柔弱书生?
朕是夜行的帝王!”
……
【大夏天命十四载,六月十六。
财神,东北。
五鬼,东南。
生门,西北。
死门,东南。】
一只苍白的手,按着纸张,毛笔在纸上走过,留下它来过的证据:
【国典开启,还剩两日,今日,也许,大概是也许吧,也许萧星越会死。】
写字的人不曾抬头,屋内不曾点灯。
天光遗漏,落在纸上,萧星越会死这几个后面,留有大片的空白,像在等一个结果。
……
嗖!疾驰的箭矢擦着萧星越耳侧飞过,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箭头钉进院墙。
箭杆疯狂地颤动,尾羽不断在嗡鸣,院墙的墙砖都裂了一块。
赵元宝面色铁青,先摸了摸萧星越的耳边,确认没见血,火气才他娘地一下窜了上来:
“你们找死?敢对我家世子放箭?”
前方校场,十余名白狮国使团成员站在木靶前,他们普遍身形高大,穿着厚实的皮甲,每个人背后都背着一张奇特的短弩。
这些短弩,与大夏军中惯用的长弓和骑弓,完全不同。
白狮国所在的西陆中原,群山多,优质木材与铁矿也多。
白狮国最擅长的,便是将山民训练成弩手,平日是伐木冶铁的民兵,战时便能披甲列阵。
他们的弩射程远,穿透强,一旦结阵,连骑兵都得绕着走,这也是白狮国敢在诸国间横行的底气之一。
方才射箭的男子名叫洛伦,此时,他放下手中短弩,笑意轻蔑:
“大夏世子,我们只是试箭,谁知道你会忽然走进射程?”
赵元宝怒不可遏:
“你们这是试箭?”
洛伦摊开手:
“可惜,没有射中。”
他身边几名白狮国弩手哄然大笑,笑意刺耳。
他们来大夏前,已经从泰西商队和北寒人口中听过许多传闻。
大夏土地辽阔,人口众多,财富也多。
可大夏人太讲礼节,说话也弯弯绕绕,动手前还要讲规矩。
尤其那些朝廷官员,见了外邦使团,总喜欢端着笑脸,生怕得罪人。
可在他们这些白狮弩手眼里,这不叫礼仪,称之为软弱更为合适。
他们甚至听说,京都一些贵女见了白狮国的男子,会因异域相貌而偷偷递上请帖,共赴巫山,一番云雨。
这更让他们生出几分优越,大夏再大,也不过如此嘛。
洛伦抬起手,做了个极为不敬的手势:
“马都骑不好,女人也看不住,倒是会写些不中用的诗,还自诩文化?”
另一名弩手朝赵元宝吹了声口哨:
“不过大夏女子比你们男人有眼光,至少见到真正的勇士,愿意靠近。”
赵元宝的脸彻底黑了,周围几个鸿胪寺官员也变了神色,只是他们没敢立刻翻脸。
白狮国这次带来的,不止使团,还代表那片大陆的多个小邦。
鸿胪寺此前接待他们时,已经吃过不少亏,这些人动辄拿邦交贸易说事,拿西陆诸国共同进退说事,让鸿胪寺一群人极为头痛。
如今见白狮国又挑衅萧星越,几名鸿胪寺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萧星越只是淡定擦拭了一下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