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静静地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星图卷起,暂时收了起来,没有在图纸上补画任何新的标记或加重那道虚线的痕迹。
在她心里,已经对这条线有了清晰的定位:它是一道备用的方案,一个藏在角落里的后手。
只有当直接穿越裂缝的路径被证明不可行、过于危险或充满变数时,这道轻浅的虚线才会被从记忆的角落中翻出,赋予它实际的价值。
飞船继续沿着原本的主航线平稳前行,在接下来的航程中,没有再遇到需要紧急规避的障碍物,探测器也保持着沉默,没有接收到任何新的人造信号或异常波动。
于是,那道代表着空间裂隙的圆圈标记,与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备用虚线,就这样一同被保留在了星图的物理位置与沈安澜的思维地图里——一个被明确的符号圈定,一个被隐秘的记忆承载,两者都处于一种悬而未决的“待定”
状态,静静地等待着未来某个决策时刻的到来。
飞船继续沿着主航线航行了整整两天。这两日里,周遭的宇宙空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没有出现新的障碍,也没有意料之外的遭遇。星图上那道备用的虚线,被沈安澜单独地、清晰地记在了心里。她没有选择在地图上用笔重新描摹加重它,仿佛刻意维持着它那种“不欲人知”的初始状态;但她也丝毫没有试图去遗忘或忽略它,而是让它像一个沉静的坐标,稳稳地锚定在脑海的导航图中,随时可以被调取、审视。
就在第三天例行检查时,阿朗在监控仪表上发现了一处细微的异常:船尾左侧推进器的某个区域,温度读数比正常运作区间略微高出了少许。
偏差的幅度很小,远未达到会立即影响推进效率或引发故障的阈值,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航行员,阿朗深知任何微小的偏离都值得关注。
他立即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沈安澜。
沈安澜闻言,起身走向飞船的后舱。
她来到那台略显庞大的推进器旁,蹲下身,没有完全依赖仪表数据,而是伸出手,用手背谨慎地靠近那片温度偏高的金属外壳。
空气中确实能感受到一丝不寻常的、高于环境的热量辐射,温差虽然不大,但触感分明。
这温度尚未上升到必须立刻停船、进行全面拆卸检修的紧急程度,然而,它已经像一个无声的警示灯,提醒着此处需要被列入观察清单,不能再被忽视。
那人也在后舱,正蹲在角落的储物架旁,整理着之前从灰皮诺那个星球带回的一些零散零件。
听到动静,他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未停,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口吻说道:“推进器后段,靠近第三组喷嘴根部的位置,有一片散热鳍片阵列。
那种设计,时间久了容易积累宇宙尘埃和微小的推进剂残留物。
积灰多了,就会阻碍散热气流通道,导致局部热量无法及时散去,温度自然就慢慢上来了。
目前看不算严重,但最稳妥的做法,是在下一次进行常规补给或停靠维护的时候,顺便把它清理一下。”
他的语气里没有猜测或不确定,更像是在复述一件他经历过多次、已然熟稔于心的常规维护事项。
沈安澜没有追问他是如何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的,她只是走到他旁边,同样蹲下身,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仔细看了看那组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实则暗藏隐患的散热片。
“以现在的升温趋势,”
她问,目光仍停留在那些金属片上,“能支撑我们安全飞到下一个计划中的补给点吗?”
那人终于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一个小型阀门,转过头,看向沈安澜,眼神里是评估后的肯定:“能。
现有的余量足够撑到那里。
但是,”
他话锋一转,强调道,“最好不要拖延太久。
这种积灰问题,具有累积效应。
灰尘会越积越厚,散热效率会持续下降。
如果等到温度升高到触发强制警报、不得不停船紧急处理的地步,那时候需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反而会比提前安排一次简单的清理要多得多。
它就像一颗慢慢变大的沙粒,早期轻轻拂去很容易,等它硌疼了脚再处理,就麻烦了。”
沈安澜听完,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也没有下达任何指令,而是沉默地走回了前方的驾驶舱。
她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投向主观察窗外那一片永恒流淌的星光,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然后,她伸手从阿朗那里拿过那张折叠起来的星图,在控制台上再次展开。
她的视线先是在当前航线的延伸线上停留片刻,确认着前方的路径与已知的补给点位置;接着,目光悄然移向脑海记忆中那道备用虚线的方位。
两段路径——既定的主航线与潜在的绕行虚线——在她思维的空间里逐渐重叠、比对。
她仔细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