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澜转过身,对阿朗下达了新的指令:“把船靠过去,准备对接。我下去查看。”她的语气里没有犹豫。
她穿过已然建立连接的对接通道,踏上了那块微重力环境下漂浮的岩石表面,步履平稳地走到那处设施跟前。
此时,那个侧面的舱盖已经再次开启,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方能进入的开口。
沈安澜蹲下身,侧过肩膀,灵巧地探入内部。
里面的空间确实不大,陈设简单,一个不大的金属台面上,只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一本看起来被反复翻阅过许多次的旧笔记本,纸张因长久的摩挲而显得异常柔软,但边角却保存得相当完好,没有常见的卷曲与裂痕;旁边还有一个大小刚好能握在掌心的小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锁扣或标识。
她首先拿起了那本笔记本,轻轻翻开,纸页间夹着一片略显残破的旧星图碎片,那碎片像是从一幅更宏大的星图中小心翼翼地裁剪下来的,上面勾勒出的线条与零散的标注,恰好与她当前所在的这片区域吻合。
笔记本内的字迹十分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写者的认真,但细看之下,笔画之间偶尔会出现细微的停顿或力道变化,仿佛写字的人时常需要停下笔尖,进行片刻的思考,才能确认接下来要写下什么。
她没有在现场多做停留,将笔记本和那个小盒子一并带回船上,放在了驾驶舱中央的桌面上,并未急于立刻打开检视。
阿朗的目光在那本旧笔记本和沈安澜之间移动了一下,带着探询问道:“是特意……留给我们的?”
沈安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笔记本陈旧的封皮上,答道:“是留给‘路过的人’的。
谁恰巧路过这里,发现了它,谁就可以拿走。”
她说着,再次翻开笔记本,径直翻到最后几页。
在那里,有一行字被写得格外用力,墨迹深深渗入纸纤维,与前面工整的笔迹相比,这行字的风格显得略微不同,笔画更重、更沉,像是换用了一支不同的笔,抑或是书写时倾注了不同的心绪:“路是通的,但走到这里的人,通常不会再往前走。
如果你还能往前走,替我把这条路走完。”
沈安澜将这行字静静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将它稳妥地放置在桌角。
她起身走到驾驶舱门口,那位同行者恰从后舱走出,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随即又转向了桌上的笔记本。
“是你以前曾经提到过的那位老朋友留下的东西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斟酌接下来的用词,然后才继续说道:“不,我不认为这是他留下的。
但这本笔记上的字迹……和当初送我这艘船的那个人,非常相似。
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就是同一个人,但这种书写习惯和笔锋的转折,相似度太高了,不太可能仅仅是巧合。”
沈安澜没有就这个身份之谜继续追问下去,她只是将笔记本重新放回桌上,语气平淡却坚定地说:“那就先留着吧。
等我们把眼前这条路走完了,再回头看它。”
她的视线再次投向观察窗外,那片被信标标记过的、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空域,“他笔记里所指的那条‘路’,应该就在前面不远了。”
飞船缓缓离开了那处如同灯塔般的信标平台,依照旧星图碎片上那些纤细却清晰的指示线条,继续向着深空前进。那张珍贵的碎片被阿朗用一块小巧的磁铁,小心地压住一角,平铺在导航台旁边最显眼的位置。它的边缘参差不齐,诉说着来自过去的撕裂感,但上面的每一条航线、每一个标记都依然清晰可辨,显然曾被它的上一任主人精心保存,未曾因反复的折叠或摩擦而变得模糊。
大约又航行了一整天的时间,前方的视野里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不规则的星体。
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行星,更像是一颗被人工开凿、掏空了大半部分的小行星残骸。
其斑驳的外壳上,残留着昔日大规模工程留下的深刻痕迹,几处显然是主要出入口的巨大开口早已被厚重的金属板从内部封堵,唯独在旁边,还保留着一道相对狭窄的入口。
那道入口的尺寸经过测量,恰好允许他们这艘船勉强通过。
阿朗操纵飞船减速,在入口外的虚空中静静悬停了片刻。
入口内部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探测器也捕捉不到任何活跃的信号或明显的防御设施能量波动。
沈安澜伫立在观察窗前,凝望了那黑暗的入口许久,然后对阿朗说道:“保持警惕,我们进去看看。”
飞船以最低的稳定速度,缓缓驶入那道狭窄的入口。
内部的通道并不算长,很快,船体便滑入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内部空间。
这里异常昏暗,只有船头探出的几束强光,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片区域。
灯光扫过之处,可以看到墙壁上附着早已锈蚀的旧式支架和固定桩,地面上则布满了经年累月由重型机械留下的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