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县城外的官道上，五千人马列队待发。

    高洋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城头。

    李恪没来送行，只派了个幕僚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

    “王爷身体不适，就不亲自相送了。高将军一路顺风。”

    高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韦雄策马过来，压低声音：

    “将军，李恪昨晚派人去了青岩寨，想把那批粮食运走。被我的人拦住了。”

    “他怎么说？”

    “说那些粮食是黑山军抢的官粮，应该归官府处置。”

    韦雄咧嘴一笑，“我说不行，高将军有令，这批粮食要运回洛阳赈灾。他就没话了。”

    高洋嗯了一声。

    李恪这是还不死心。

    “路上小心点。”高洋说，“李恪吃了瘪，说不定会耍花样。”

    “他敢！”韦雄哼道，“我带两千人押粮，他要是敢动，我连他一起收拾了。”

    “别冲动。”高洋拍拍他的肩膀，“粮食送到洛阳就行，别节外生枝。”

    “明白。”

    队伍启程。

    五千人，加上五千降兵，还有几十辆大车的粮食，浩浩荡荡往洛阳方向走。

    高洋走在队伍最前面，脑子里盘算着回洛阳之后的事。

    黑山军平了，河内郡安稳了，他在军中的威望又上了一层楼。

    这次回去，应该能把官办学堂的事办成了吧？

    他想起临走前天子李乾元拉着他的手说的那番话。

    “高爱卿，洛阳就交给你了。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朕……朕支持你。”

    话说得挺好听。

    但高洋知道，天子说话跟放屁差不多。

    真到了朝堂上，那些世家大臣一闹，天子立马就怂。

    “将军，前面有人。”邓忠突然说。

    高洋抬头看去，官道前面站着几个人，穿着文士袍，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着有点眼熟。

    “陆机？”

    陆机迎上来，躬身行礼：“将军，可算等到您了。”

    “你怎么来了？”高洋下马，“洛阳出事了？”

    “将军走后第三天，礼部侍郎卢承业就上奏，说要重建洛阳中央军，设八个中郎将，分掌兵权。陛下……陛下准了。”

    高洋眉头一皱。

    “八个中郎将？谁？”

    “都是世家子弟。”陆机说，“卢承业的侄子卢文焕、郑家的郑博文、王家的王肃……全是那些老家伙塞进来的人。”

    “他们哪来的兵？”

    “募兵。”

    陆机苦笑，“卢承业说，洛阳刚经历战乱，需要扩充守军。

    陛下拨了二十万两银子，让他们去募兵。现在八个营已经招满了，每营三千人，总共两万四千人。”

    高洋沉默了一会儿。

    这狗日的皇帝，这会又有钱了。

    两万四千人，不多不少。

    刚好压过他现在手下的两万人一头。

    “李恪呢？”高洋问，“这事跟他有关系吗？”

    “关系大了。提议是卢承业提的，但李恪在背后撑腰。

    他在朝会上说，洛阳乃国都，兵权不可集中于一人之手，应当分权制衡。陛下听了，觉得有道理，就准了。”

    高洋笑了。

    分权制衡？

    是分他的权，制他的衡。

    “将军，现在怎么办？”邓忠急了，“咱们辛辛苦苦打仗，他们在后面摘桃子，还摘这么大一个！”

    “急什么。”高洋重新上马，“先回洛阳，看看情况再说。”

    队伍继续前进。

    陆机骑在马上，跟在高洋身边，把洛阳这半个月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八个中郎将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接管城防。

    原本高洋留下的守军被挤到了一边，城墙上全换成了新兵。

    第二件事是查账。

    查高洋在洛阳期间的所有开支，说是有“不合规”的地方。

    第三件事就是限制高洋的兵权。

    “陛下下了道令。”陆机说，“说将军您现在是北营都督，只管北营的兵。洛阳城防、南营、东营、西营，都不归您管了。”

    “北营现在有多少人？”

    “本来有两万四，但被调走了一万去补充其他营，只剩一万四了。”

    高洋点点头，没说话。

    邓忠忍不住了：“将军，这他妈明摆着是针对您！咱们打下来的洛阳，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是世家。”高洋打断他，“凭他们掌握着朝堂的话语权。凭陛下……怂。”

    邓忠憋得脸通红，半天说不出话。

    “将军，还有个事。”陆机犹豫了一下，“墨玄章来找过我。”

    “他说什么？”

    “他说……李恪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