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大,回复那小厮,就说我夫妇二人稍后便至。”
何涛应了一声,船速似乎微微加快了一些,朝着那片灯火最盛的水域驶去。
待船行平稳,陆怀瑾才对云浅浅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娘子,此去怕是宴无好宴。诗酒风流是表象,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你若担心,留在船上等我。”
云浅浅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抿到耳后,动作从容。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平静:“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正好,我也想瞧瞧,这京城的‘风雅’,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漕船缓缓靠近“清风阁”。
越近,那喧哗声、丝竹声、笑语声便越发清晰,混合着酒香和一种甜腻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画舫挂着“清风阁”的金字匾额,两旁楹联也写得飘逸出尘,与周围这片浮华热闹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早有伶俐的小厮在舷梯旁等候,验过请帖,便躬身引路。
踏上画舫甲板,脚下木板铺着厚实的西域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穿过一道雕花月洞门,便是中层宽敞的宴会厅。
厅内布置得果然典雅。
紫檀木的桌椅,悬着名家字画,多宝格上陈列着古玩珍器。
空气里弥漫着上好的茶香与淡淡的酒气。
此时厅内已聚集了十几位客人,大多作书生或文士打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融洽。
一位身着素色绸衫、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老者正坐在主位旁的茶几边品茶。
见到陆怀瑾与云浅浅进来,他立刻放下茶盏,起身相迎,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快步上前。
“这位便是临安陆公子吧?果然少年英发,气度不凡!”郑知礼拱手,态度亲切热络,“老夫郑知礼,冒昧相邀,万望海涵。快请上坐!”
陆怀瑾拱手还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郑大人过誉了。晚生陆怀瑾,携内子云氏,冒昧叨扰,还望大人莫怪才是。”他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除了郑知礼,靠近主位的几位客人,看穿着气度,应当也是有些身份的文官或名士,此刻都含笑望过来,眼神或审视,或好奇。
另一边,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聚在一起,看似在谈笑,目光却频频飘向这边。
其中一个身形滚圆、面皮白净的胖子,尤其放肆,一双眼睛几乎黏在了云浅浅身上,从她进门就没移开过,那眼神赤裸裸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yinxie,令人极不舒服。
角落里,一个蒙着轻纱的女子正在抚琴。
琴音淙淙,技艺颇为不俗。
但陆怀瑾注意到,那女子垂下的眼睫偶尔会抬起,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他和云浅浅,眼神深处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陆怀瑾面上含笑,在小厮引路下,携云浅浅走向郑知礼示意的座位。
他脚步平稳,但感官却提到最高。
脚下这画舫,似乎比寻常同尺寸的船只要沉一些,吃水线显得有些深,行驶起来也格外平稳,这不像是纯粹为了追求奢华舒适而特意加固的船体。
他心中警铃微作,却只是安然入座。
云浅浅坐在他身侧,姿态端庄,对那胖子恶心的目光恍若未觉,只微微垂眸,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郑知礼亲自为陆怀瑾斟了杯茶,笑道:“陆公子那首《潼关怀古》,老夫有幸得闻,寥寥数句,道尽兴亡沧桑,字字千钧,实乃近年罕见之佳作!今日得见本人,更觉风采过人啊。”
“大人谬赞,愧不敢当。”陆怀瑾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是顶级的明前龙井,香气清冽,“不过是途经有感,胡乱涂鸦罢了,入不得方家法眼。”
“欸,陆公子过谦了。”旁边一位留着山羊须的文士接口,语带恭维,“此诗气象雄浑,立意高远,岂是‘涂鸦’二字可概括?郑大人一见之下,惊为天人,这才急忙遣人相邀,生怕错过与公子结交之机啊。”
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陆怀瑾始终微笑着,应对得体,既不过分谦卑,也不显得傲慢。
他留意着每个人的神态言语。
郑知礼笑容可掬,但眼神偶尔会快速扫过全场,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几位年轻公子中,除了那胖子依旧目光不善地盯着云浅浅,另外几人则或带着嫉妒,或带着不服,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琴声依旧,但那蒙面女子似乎弹得更投入了些,头垂得更低。
又寒暄了几句,郑知礼看了看厅角一座精巧的铜壶滴漏,抚掌笑道:“时辰正好。今日风和日丽,群贤毕至,又值陆公子这般的青年才俊莅临,岂可无诗?老夫提议,我等便以这‘运河怀古’为题,即席赋诗,一来助兴,二来也算切磋学问,诸位以为如何?”
“郑大人所言极是!”
“正当如此!”
“运河贯通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