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亲随,朝大理寺大门走去。
云浅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消失在那道厚重的朱红大门之后。
陆子吟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小姐,要不要我……”
“不必。”云浅浅打断他,“他既然敢去,就一定有把握。”
她顿了顿。
“我们等着。”
大理寺侧厅。
和陆怀瑾预想的不同,这里并没有那种森严肃杀的气氛。
没有站满两排的衙役,没有惊堂木,没有“威武”的喝喊。
只有一张长案,几把椅子,还有案上摆着的清茶和点心。
李崇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便服,连官帽都没戴。
看见陆怀瑾进来,他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陆解元,实在对不住。”他拱了拱手,“这么早就把你请来,唐突了。”
陆怀瑾还了一礼,目光在厅内扫了一圈。
除了李崇明,还有两个文书模样的人坐在角落,正在低头抄录什么。
没有其他人。
“李大人客气了。”陆怀瑾在客座坐下,接过亲随递来的茶,“不知今日相邀,所为何事?”
李崇明叹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陆解元是聪明人,老夫就不绕弯子了。”
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昨晚状元楼的事,闹得太大了。”
陆怀瑾没有接话,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听。
“今早天还没亮,都察院就递了折子,说陆解元在状元楼公然口出狂言,藐视科举,要求大理寺严查。”
“紧接着,礼部也上了折子,说此事关乎科举声誉,必须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两份折子,措辞各异,但意思一样——必须对你进行一次公开复试,以正视听。”
李崇明看着陆怀瑾,声音更低了几分。
“陆解元,老夫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背后,有人在推动。”
“张维之?”陆怀瑾问。
李崇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将计就计。”他的语气沉重,“你在状元楼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你身上。
他们索性顺水推舟,把事情闹得更大。“
“大理寺主持,翰林院出题,都察院监督。
一场最高规格的复试,就在公堂之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进行。“
李崇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陆解元,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陆怀瑾放下茶杯,神色平静。
“一旦我表现稍有瑕疵,就会被无限放大,身败名裂。”
“对。”李崇明点头,“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状元楼的赌局,是他们给我设的公开处刑台。“
李崇明看着陆怀瑾,
“老夫是这次复试的主审,会尽量公正。
但副审是都察院的赵给事中,此人心胸狭窄,又与张维之素有往来,必定会百般刁难。“
他顿了顿。
“陆解元,老夫能做的,就是在程序上尽量公允。至于别的……”
他没有说下去。
陆怀瑾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
“多谢李大人提点。”
李崇明摆了摆手。
“老夫只是不忍见英才蒙冤罢了。”他叹了口气,“陆解元,好好准备吧。
复试定在巳时三刻,公堂之上,不得有任何疏漏。“
陆怀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侧厅。
他的步伐稳健,背脊挺直。
李崇明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大理寺斜对面,隔着一条街,是一座不起眼的二层茶楼。
茶楼的雅间里,窗户半开,正好能将大理寺门口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周廷尉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茶杯,慢慢转动着。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但那双眼睛却精光内敛,透着一股阅尽世事的通透。
“来了。”他放下茶杯,看着大理寺门口。
陆怀瑾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跟着亲随走进去,很快消失在那道朱红大门之后。
周廷尉收回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人。
“秦统领,你怎么看?”
秦猛坐在他对面,四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玄色便服,腰间却隐隐露出刀柄的轮廓。
他是御前带刀侍卫副统领,皇帝身边最信任的武将之一。
此刻,他面无表情,目光盯着大理寺的大门,一言不发。
“陛下对此事很关注。”周廷尉继续道,声音不紧不慢,“一个小小的解元,敢在状元楼当众放言必中状元,还拉了上万两银子的赌局。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