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如果陆怀瑾手里的东西真能让父亲刮目相看,那自己岂不是……
“你说真的?”钱多多的声音有点干涩,“就只是请我爹来?没别的?”
“绝无虚言。”陆怀瑾干脆地回答,“令尊一到,银票立刻奉上。至于其他,是陆某与钱会长之间的事,与钱公子无关。”
钱多多咬了咬牙。赌一把!
他猛地转身,对身后一个最机灵的帮闲吼道:“你!现在!立刻回府!就说我……我在揽月阁跟人有点小争执,对方点名要见我爹!让我爹无论如何来一趟!快去!”
那帮闲看看钱多多,又看看桌上的银票,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钱多多重新看向陆怀瑾,语气依旧不善,但少了些之前的暴躁:“人我派人去请了。我爹来不来,可不保证。”
“他会来的。”陆怀瑾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钱会长是聪明人。”
接下来的等待,对钱多多而言是一种煎熬。
他坐立不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时不时瞪陆怀瑾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陆怀瑾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本书,就着灯光翻看起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楼下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只有一个,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钱多多像是弹簧一样站直了身体。
门被轻轻叩响,外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多多,你在里面吗?”
是钱万三。
钱多多抢上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京城商会会长钱万三。
他年约五旬,身材富态,穿着暗紫色团花锦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沉默如影的老仆。
钱万三的目光先在儿子身上扫过,确认他没事,才投向房间中央的陆怀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扬起的下巴和略显冷淡的眼神,无不透露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确实以为,是这个新科会元顶不住压力,想通过他那纨绔儿子的关系,向自己低头求饶了。
“陆会元。”钱万三走进房间,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见教?若是关于管事之事……京兆府办案,自有法度,钱某一介商贾,恐怕爱莫能助。”
他一开口,就先把路堵死了,摆明了看戏的态度,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蔑。
陆怀瑾站起身,拱手一礼:“钱会长误会了。深夜叨扰,并非为了管事一案。那自有官府论断,陆某不敢置喙。”
钱万三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是为了那事?
“那陆会元是为了……”
“是为了这个。”陆怀瑾直接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份他早已准备好的、厚厚的文稿,双手递了过去,“一份关于盐铁经营的浅见,想请钱会长斧正。”
钱万三看着递到面前的文稿,封皮上写着工整的楷书:《大夏盐铁经营改良刍议》。
盐铁经营?
他心里嗤笑一声。
一个书生,懂什么盐铁?
怕不是从哪本故纸堆里扒拉出来的陈词滥调,想来他面前卖弄?
看在他是会元的份上,勉强看两眼打发了吧。
他随手接过,语气淡淡:“陆会元有心了。”
他本打算随意翻翻,说几句“立意高远”、“还需斟酌”之类的场面话就走人。
可当他的目光落到第一页,看清上面并非空泛的议论,而是开篇就直指现行盐引制度下,盐商成本核算的漏洞与运销环节的灰色损耗,并辅以清晰的数据表格和简单易懂的图示时,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脸上的随意和轻慢,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走到最近的一张椅子旁坐下,甚至忘了跟主人打招呼,就着桌上明亮的琉璃灯,一页一页,仔细地看了下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看看父亲凝重的侧脸,又看看气定神闲的陆怀瑾,挠了挠头,不敢出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钱万三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盯着某一页或某一行数字,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
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粗重。
那份文稿并不厚,但每一页的信息密度都极大。
它没有空谈“利国利民”的大道理,而是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盐铁专营这头庞然大物看似光鲜表皮下的所有病灶:僵化的配额、低效的转运、层层盘剥的中间环节、官商之间的灰色交易、以及因此导致的巨大浪费和利润流失。
更让钱万三心惊的是,文稿后半部分,提出了一套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极具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票号汇兑”,用金融手段取代笨重的实物银钱流动和部分官府押运,降低成本和风险。
“区域专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