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深明大义,本官佩服。”他语气温和,“放心,只要方大人好好的,清河县,自然也好好的。咱们一起,把日子过红火。”
方县令勉强扯动嘴角,想笑,却只尝到满嘴的苦涩。
送走脚步虚浮、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方县令,陆怀瑾转身,对内堂的方向招了招手。
云浅浅款步走出,月白的裙裾拂过地面,悄无声息。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单子,递过来:“夫君,第一批要从南溪调拨过来的种子、农具、基础药材清单。另外,云家商行清河分号的扩展计划,也需要夫君过目。”
陆怀瑾接过,大致扫了一眼,点点头:“你安排就好。走,去看看咱们的新地盘。”
没有仪仗,没有鸣锣。
陆怀瑾只带了云浅浅、小竹,和十余名换了便装、却依旧精悍的亲随,骑马出了南溪县城,沿着官道,朝着县境腹地行去。
眼前的景象,比奏报里那几句干巴巴的描述,要刺眼得多,也要……揪心得多。
官道坑洼不平,昨夜下过雨,积水泥泞,马蹄踩下去,噗嗤作响,溅起浑浊的水花。
路两旁,本该是田地的地方,大片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到几块瘦得可怜的庄稼地,稀稀拉拉的秧苗在风里抖着,一副没吃饱饭的蔫巴样。
路过的村庄,土墙斑驳,很多屋顶的茅草都烂了,露出黑黢黢的窟窿。
几乎看不到什么青壮,多是些老人和孩子,蜷缩在低矮的屋檐下,用麻木又带着惊惧的眼神,望着这一行衣着相对光鲜的陌生人。
空气里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尘土味,还有隐约的……粪水的味道。
没有鸡鸣狗吠,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有气无力的咳嗽声。
云浅浅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眉头越蹙越紧。
她看着一个瘦得脱了形、肚子却鼓得老大的孩子,怯生生地躲在一扇缺了半边的木板门后,脏兮兮的小手抠着门框,黑亮的眼睛里,空空的,没什么神采。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陆怀瑾勒住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深了些。
云浅浅抿了抿唇,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子,足有十两,递向陆怀瑾:“夫君,先拿这些,去最近的镇上买些粮食分发下去吧。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
银锭在晦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陆怀瑾看着银子,又看看远处那些破败的村落,沉默了片刻。
他将云浅浅拿着银子的手,轻轻推了回去。
“浅浅,”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银子,不能这么花。”
云浅浅抬起眼,有些不解。
“这点银子,撒下去,够他们吃几天?吃完了呢?等下一拨银子?”陆怀瑾摇摇头,“救急不救穷。这钱,我留着有大用。我要用它,做清河县的第一桶金。”
他调转马头,望向这片沉寂而贫瘠的土地,眼神里闪动着某种锐利的光。
“以后,我要让他们自己,用这双手,挣到饭吃,吃饱饭,吃好饭。”
云浅浅看着他的侧脸,那坚定的线条,还有眼神里那团安静燃烧的火焰,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收回银子,轻轻“嗯”了一声。
不再多问,只是策马,紧紧跟在他身侧。
当晚。
清河县衙,破旧的正堂。
灯烛昏黄,勉强照亮堂中一小片地方,角落里阴影浓重。
所有清河县衙的吏员——主簿、典史、六房司吏、攒典,甚至几个资深的衙役头子,都被“请”了过来。
二十多人,挤在堂下,交头接耳,惶惶不安。
他们白天就听说了,那位新来的、手段狠辣的陆县令,已经把方县令“送”回家了,此刻亲自坐镇清河。
脚步声响起。
陆怀瑾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色直裰,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像个年轻的书生。
但他走到主位坐下时,堂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畏惧、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陆怀瑾没看他们。
他先是从旁边的随从手里,接过一样东西,“咚”的一声,放在面前的桌案上。
那是一柄崭新的锄头。
铁器乌沉,木柄光滑,锄刃在灯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接着,他又放下一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空白的账册。
蓝色布面,白色丝线装订,摊开在桌上,雪白的纸页刺眼。
最后,他拿起了白天那把匪首的腰刀。
这次,他没有缓缓抽出,而是手腕一翻,“锵啷”一声脆响,将带着暗红痕迹的刀身,直接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