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孩子往人群外挤,哭声、骂声、叫嚷声搅成一团。
在这片混乱中,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跟着起哄,也没有离开,只是皱着眉,一脸警惕地盯着那几个煽风点火的陌生人。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憨厚,一双眼睛却透着股子精明劲儿,正是上次报信的青壮领袖,张翼德。
他身边,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翼德哥,这事儿不对劲。
那几个家伙,我前两天才在liu民堆里见过他们,一来就跟咱们套近乎,今天突然跳出来闹事,哪有这么巧的?“
张翼德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瘦高个,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也觉得不对劲,但架不住那人说得有鼻子有眼,liu民们又都是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炸锅。
他想开口制止,但看看周围那些惶恐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营地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节奏。
人群安静了一瞬,齐齐扭头看去。
月光下,陆怀瑾牵着云浅浅的手,从官道那头走过来。
他没穿官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青衫,头发随意束着,看上去就像个出门散步的书生。
但他身后,十几个民兵紧紧跟着,腰间挎刀,火把的光映在刀鞘上,泛着冷幽幽的光泽。
人群像被掐住了脖子,嘈杂声戛然而止。
那瘦高个的脸色也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笑,高声喊道:“哟!
陆大人来了!
怎么着?
是要把咱们都抓起来吗?
来啊!
老子今天就站在这儿,看你怎么杀人灭口!“
他这一喊,人群又开始骚动,有几个人跟着起哄,但更多的人只是往后缩了缩,一脸惊恐地盯着陆怀瑾。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松开云浅浅的手,走到营地门口,扫了一眼那乱糟糟的人群,又看了看那几个煽风点火的陌生人,最后,目光落在人群中央那口已经熄了火、空空如也的大锅上。
“你们今天吃了饭没有?”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瘦高个也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吃饭?
吃什么饭?
咱们都快被你埋了,还吃饭?“
陆怀瑾没理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兵吩咐:“去,让厨房那边,把今晚的伙食提前送过来。
肉汤管够,馒头管够。“
亲兵应声而去。
人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面露疑惑,有人吞了吞口水,但更多的人只是警惕地看着陆怀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瘦高个见状,立刻又跳出来:“别上当!
他是想把咱们喂饱了好下手!
你们没听说过吗?
杀猪之前,都要先喂饱了——“
“闭嘴。”
陆怀瑾开口,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他转过身,看着那瘦高个,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你是liu民?”他问。
瘦高个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当然是!
老子从北边逃过来的,全家都死光了,就剩老子一个!“
“哦?”陆怀瑾点了点头,“那你叫什么?
从哪个县来的?
路上走了多久?“
瘦高个的嘴唇动了动,眼珠子转了转,声音有些发虚:“老子……老子叫王铁柱,从……从河间县来的,走了……走了三个多月……”
“河间县。”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河间县在北边,从那儿到南溪,走官道最多一个月。
你走了三个多月,是绕了远路?“
瘦高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陆怀瑾没等他回答,又开口:“还有,你说你全家都死光了,就剩你一个。
可你这双手,“他指了指那人的手,”细皮嫩肉,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哪像逃过荒、干过活的样子?“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瘦高个的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几辆牛车从官道那头驶来,车上堆着大木桶和竹筐,还没靠近,一股浓烈的肉香就随风飘了过来。
那香味像是长了腿,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勾得肚子里的馋虫直打滚。
人群里响起一片“咕咚咕咚”吞口水的声音。
牛车停稳,民兵们掀开桶盖,露出里面翻滚的肉汤,油花在表面打转,肉块在汤里沉浮,热气腾腾,香得人直咽唾沫。
竹筐里,白花花的馒头堆成小山,一个个圆滚滚、胖乎乎,还冒着热气。
陆怀瑾抬手,示意民兵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