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冻死的,每年都有。
“现在呢?”陆怀瑾转过身,看着她,“咱们的蜂窝煤,五文钱一块,一天烧三块,十五文。
一个月下来,不到半两银子。“
他走回炕边,拿起那张郭嘉传来的情报,轻轻弹了弹:“王富贵的木炭,按他的’低价‘,就算二十文一斤,一天烧十斤,就是两百文。
一个月下来,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够一个五口之家吃喝大半年了。”他将纸条丢回桌上,“娘子,你说,南溪县的百姓,会选哪个?”
云浅浅彻底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整了整他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嗔,又带着几分佩服:“好你个陆怀瑾,坏到骨子里了。”
陆怀瑾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笑得一脸无辜:“娘子过奖,为夫只是待客之道。”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郭嘉的声音:“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进。”
郭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匣,行礼后将木匣放在炕桌上。
“大人,这是商行那边刚送来的,阳山县’王记炭行‘的底细。”他打开木匣,里面是几本账册和一沓纸条,“王富贵此人,靠木炭起家,垄断了阳山县六成以上的木炭生意。
其炭窑多在阳山北麓,雇有烧炭工人两百余人,另有家丁护院五十余人,皆配刀棍。“
他顿了顿,翻开一本账册:“据我们安插在阳山县的伙计回报,王富贵与阳山县令李崇德关系匪浅。
李崇德的夫人,是王富贵的表妹。
这些年,王富贵借着这层关系,不仅垄断木炭生意,还兼放印子钱,盘剥百姓。
阳山县的百姓,私下里都叫他’王扒皮‘。“
陆怀瑾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此番来南溪县,王富贵带了八十余人,其中打手四十余人,皆是他豢养多年的亡命之徒。”郭嘉合上账册,神色凝重,“另外,据伙计回报,李崇德曾私下交代王富贵,此行不仅要搅黄咱们的蜂窝煤生意,还要……”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伺机打探水泥方子,若有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手。”
屋里安静了一瞬。
云浅浅的脸色冷了下来。
水泥是南溪县的命根子,方子只有她和陆怀瑾知道,连赵云和郭嘉都不清楚具体配比。
王富贵想打水泥的主意,那就是要掘他们的根。
“知道了。”陆怀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炕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郭嘉,你去办两件事。”
“大人请吩咐。”
“第一,通知商行在阳山县的伙计,继续盯着李崇德和王富贵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回来。”
“是。”
“第二,”陆怀瑾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让商行放出风声,就说南溪县的蜂窝煤,是用一种’秘制配方‘制成的,成本极低,利润极高。
具体怎么传,你看着办。“
郭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吊胃口。
让王富贵以为蜂窝煤的方子和水泥一样值钱,这样他才会把注意力都放在蜂窝煤上,而不是去打水泥的主意。
“属下明白。”郭嘉抱拳,“另外,大人,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说。”
“赵队长让属下转告大人,民兵队已经准备好了。”郭嘉压低声音,“按照大人的吩咐,挑选了三百名体格健壮、相貌平平的弟兄,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裳,分成三队,扮作煤矿工人和运输队的伙计。
明日一早,就往黑风岭方向去。“
陆怀瑾点点头:“告诉赵云,操练的时候动静大点,别藏着掖着。
让咱们的’客人‘,好好看看南溪县的’民夫‘是什么样子。“
郭嘉应是,转身离去。
云浅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转头看向陆怀瑾,眼里带着几分担忧:“夫君,王富贵带了八十多号人,还有四十多个打手,万一动起手来……”
“动起手来?”陆怀瑾笑了,走过去揽住她的肩,“娘子,你以为赵云那三百人,是摆设?而且咱们县衙还有关云长和张翼德各一千人。”
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轻声道:“咱们的民兵,练了整整一个冬天。
每天负重跑五里,雪地格斗,夜间拉练……王富贵那四十个打手,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再说了,我也没打算真动手。”
“那你的意思是……”
“攻心为上。”陆怀瑾松开她,走到炕边,从案几上取过一张地图,铺开,指着上面一条蜿蜒的线路,“娘子你看,从阳山县到南溪县,必经之路有三条。
但眼下开春,山雪消融,有两条路还在封冻,只有这一条,能走大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