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攀着最后一段岩缝,奋力向上一翻,身体落在一片相对平缓的乱石坡上。
他立刻伏低身体,像猎豹一样紧贴地面,同时抬手,向后方发出信号。
赵云第二个翻上来,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士兵们悄无声息地脱离那道死亡绝壁,在乱石坡的阴影里迅速集结,伏低身体,眼神齐刷刷望向前方下方。
陆怀瑾和赵云、阿木伯一起,匍匐到乱石坡的边缘,拨开一丛枯黄的荆棘,向下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是一片被陡峭山壁环抱的洼地,正是“鬼见愁”的后半部分。
与前方谷口的紧张对峙截然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宁静”。
大部分营帐都集中在靠近前方谷口的那片区域,但隔着山梁,只能听到隐约的、被风吹散的嘈杂声。
而后方这片营地,明显是生活区,帐篷破旧,东一顶西一顶,堆放着杂物。
几个瘦骨嶙峋的喽啰,抱着生锈的刀枪,靠在木栅栏边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更远处,一顶最大的帐篷(像是聚义厅)里,传出划拳行令和哄笑的喧哗,酒气肉香隐隐飘来。
旁边一排低矮的窝棚,棚顶压着厚厚的茅草和树枝,门口胡乱堆着麻袋,一股粮食混合着霉味的气息随风飘散——那是匪窝的粮草重地。
防守,松懈得可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前方谷口那场“精彩”的表演吸引过去了。
陆怀瑾的目光扫过下方营地的布局,最后牢牢锁定在那排低矮的粮草窝棚上。
他慢慢收回视线,看了看天色。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正被山脊吞噬,暮色开始从山谷深处涌起,与谷口方向可能燃起的火把光亮,形成了鲜明的明暗对比。
正是人困马乏、警惕性最低的黄昏时分。
他转过头,看向紧伏在身旁的赵云。
赵云脸上涂满黑灰,只有一双眸子亮如寒星,见陆怀瑾看来,微微颔首,右手已轻轻按在了腰间刀柄上,左手则摸向了背后捆绑的油布包裹。
陆怀瑾没再犹豫,极其缓慢而坚定地,做了一个手势。
身后,所有伏低的士兵,如同精密的机械开始运转。
他们悄无声息地解下背上的包裹,动作轻缓,几乎未发出任何声响。
油布层层揭开,露出里面一个个拳头大小、腹部滚圆的陶罐。
罐口用湿泥封着,一根浸过油的麻绳引信从泥封中探出头来。
火折子被吹亮,微弱的火光在暮色中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涂黑了的、沉默而冷酷的脸。
硫磺和硝石混合的淡淡刺鼻气味,开始在渐起的晚风中弥漫。
陆怀瑾也拔出了自己那支特制的、铜管包裹的火折子。
他拇指轻轻一搓,火苗“噗”地窜起,稳定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芒在他冰冷的眸子里跳跃。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片毫无所觉的匪徒营地,尤其是那排低矮的、堆满粮草的窝棚,嘴角慢慢向上牵起一个极浅、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晚风忽然急了,卷着山谷特有的湿冷气息,和远处谷口隐约传来的、被风扯碎的鼓噪,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陆怀瑾手腕微动,燃烧的火折子,缓缓移向了赵云手中陶罐那根细细的、湿漉漉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