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还在神经质地响,“叮铃,叮铃”。
王族老拄着拐杖,被人搀扶着,站在王家寨人群的边缘,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看看吴巫祝,又看看对面凶神恶煞的张翼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声的叹息和更深的忧虑。
就在这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的当口,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陆怀瑾骑着马,郭嘉跟在侧后方,慢悠悠地分开人群,走到了对峙的中心。
他翻身下马,缰绳随手丢给郭嘉,拍了拍袍子上沾的尘土。
“怎么回事?”他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张翼德立刻抱拳,语速飞快:“大人!这老神棍带人拦着不让挖!说咱们挖断了他家的‘龙脉’!要遭灾!”
吴巫祝眼皮撩开一条缝,瞥了陆怀瑾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木杖在地上又顿了顿:“陆县令,老朽并非有意阻挠您办差。只是此地……”他环视周围已经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河滩地,眼神里带着真实的痛惜,“此地乃是王家寨祖祖辈辈选定的‘龙脉’关窍,动土则灵气外泄,山神震怒,轻则五谷不登,重则……瘟疫横行,死伤无算啊!”
他说得煞有介事,身后村民闻言,脸上惧色更浓,纷纷点头,有几个老人甚至开始对着工地方向作揖叩拜。
陆怀瑾没看吴巫祝,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一张张恐惧的脸,最后落在王族老那张写满无奈和痛苦的老脸上,停了一瞬。
他收回目光,转向吴巫祝,脸上甚至露出几分“理解”和“敬重”。
“吴巫祝,”陆怀瑾拱了拱手,语气平和,“您是王家寨的祭司,通晓神意,护佑乡梓,本官一向是敬重的。您说此地动土,会触怒山神,降下灾祸?”
吴巫祝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预想中的斥责和冲突没来,反而有点软和?
他顿时挺直了腰板,神情更加肃穆:“正是!老朽昨夜夜观星象,又以祖传法器卜问,山神已有示警,此地绝不可动!”
“哦。”陆怀瑾点点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他的话,然后很诚恳地问,“那依巫祝之见,要如何才能平息山神之怒,让这水渠……得以顺利开凿呢?总不能因为怕触怒神灵,咱们南溪县这成千上万口人,就眼睁睁看着旱地继续旱着,等着老天爷哪天心情好了才赏口饭吃吧?”
吴巫祝被他问得噎了一下。
他本以为陆怀瑾会强硬对抗,他准备了一肚子“神谕”和“灾异预兆”来反驳,没想到对方把问题抛回来了。
他干咳两声,梗着脖子道:“除非……除非天降甘霖,连续三日,浸润此地,方显山神首肯,届时动土,或可免灾。”
这话说得就有点耍无赖了。
眼下秋高气爽,哪来的连续三日甘霖?
分明是想彻底堵死工程。
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主要是吴巫祝带来的人。
张翼德气得又要骂娘,被郭嘉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怀瑾却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就是那种觉得有点意思的、淡淡的笑。
“天降甘霖啊……”他拖长了调子,目光从吴巫祝脸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担忧的、茫然的、愤怒的、看热闹的脸。
然后,他伸手指向工地侧后方,一片明显比周围地势都高、乱石嶙峋、土壤呈灰黄色、几乎寸草不生的荒坡。
“那片地,王家寨的乡亲们应该不陌生吧?”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人认出来了。
“那……那是老鸦坡下的石壳地……”
“别提了,多少年了,种啥死啥,连野草都长得蔫头耷脑,纯粹的废地、死地!”
“那地方能种庄稼?除非石头开花!”
议论声嗡嗡响起。
陆怀瑾等这阵议论稍歇,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河滩每一个角落:
“既然吴巫祝说,动土需要神灵首肯,那本官今日,就向天地、向山神、向在场的所有乡亲,立一个赌约!”
全场倏然一静。
“我,陆怀瑾,就用这片谁都不要的‘绝收地’,”他手指稳稳指着那片荒坡,一字一顿,“亲自耕种。用我带来的新法子,新农具。从整地、播种,到施肥、灌溉,全程由我主导。”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吴巫祝,目光锐利如刀锋。
“赌约如下:等到秋收之时,如果这片石壳地里打出的粮食,比王家寨,比在场任何一个村寨最好的良田收成——还要多!”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进每个人的心里。
“那就证明,我陆怀瑾的法子,才是能让南溪百姓吃饱饭的真法子!是顺应天意、而非违逆的正道!届时,全县必须无条件推广水利,推广新农具!谁再阻挠,便是与全县百姓为敌,与真正的‘天意’为敌!”
河滩上静得能听到河水潺潺,和远处几声鸟叫。
“反之,”陆怀瑾语气一转,带着破釜沉舟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