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当谢安得知南溪的书竟通过星罗棋布的杂货铺、布庄,以一种近乎“打游击”的方式重新流入市井时,他面前那份原本因封锁“成功”而稍缓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那些泥腿子!那些商贾!竟用如此……如此鄙陋不堪的手段!
更让他心惊的是,陆续有消息传来,那些夹杂在《白蛇传》中一同售卖的、画着奇怪图形和标注了怪异符号的《农器图说》《简易算学》,居然真的被一些老农、匠人、商铺学徒买了回去。
有人指着图,琢磨着改进自家锄头;有小账房用那“标点”断开账目句子,觉得清晰不少。
这已不是一本“淫词艳曲”的问题,这是一股自下而上、试图改变书写与阅读规则的暗流!
“不能再等了。”谢安唤来谢公子,脸色铁青,“光是商路上的封堵,已拦不住他。陆怀瑾此獠,所图非小。必须借朝廷之力,将他连根拔起!”
谢公子心领神会。
几日后,一份由数位御史联名、措辞严厉的奏折,快马送往京城。
奏折中痛陈南溪县令陆怀瑾“私印邪书,蛊惑人心”、“妄改句读,歪曲圣贤文字”、“以商贾鄙俗之术行教化,败坏朝廷文统根基”,要求朝廷严查严惩。
公文很快以“问讯”的形式,下达到了南溪县。
县衙正堂,陆怀瑾展开那盖有礼部与都察院印信的公文,一目十行看完,脸上不见丝毫惶恐,反而有种“终于来了”的了然。
他甚至还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
郭嘉在一旁急得额头冒汗:“大人,这、这御史弹劾,非同小可啊!该如何回复是好?”
陆怀瑾放下茶杯,抽出一张空白公文纸,提笔蘸墨:“急什么?人家问话,咱们如实回答便是。”
他下笔极快,措辞却平和恳切,洋洋洒洒,核心就两点:其一,《白蛇传》之类通俗读物,意在“启民智,通民情”,使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知晓忠孝节义之“理”,此乃广义之“教化”,与圣贤经典教化士子,殊途同归;其二,句读标点之法,旨在降低阅读门槛,使农学、算学等实用之学更易传播,利于民生。
若朝廷以为不妥,臣即刻停印《白蛇传》,但恳请试行标点于农书、历书等实用文册,以观后效。
写完正文,他示意郭嘉:“将咱们印坊新出的、带标点的《农器图说》和《简易记账法》样本,各取十册,作为附件,一并用印封存,随这份回文,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郭嘉瞪大眼睛:“大人,这……这能行?”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陆怀瑾吹干墨迹,语气平淡,“他们告我歪曲圣贤,我就告诉他们,我歪曲的,是为了让圣贤的道理(哪怕是沾了泥巴的道理),能进得了田间地头,上得了升斗小民的案头。这罪名,我认。但这份‘功’,我也要表。”
就在陆怀瑾从容应对朝廷问讯的同时,另一股更阴暗的势力,正悄然扑向南溪。
谢公子受其父严斥,又听闻陆怀瑾竟敢“狡辩”并附上实物,新仇旧恨加上急于挽回败局的心情,让他彻底红了眼。
文斗商战皆受挫,那就来武的!
釜底抽薪,一劳永逸!
他重金雇了两个在江湖上有些凶名、手脚利落、专干脏活的亡命徒。
目标,南溪县衙后的印刷工坊。
任务,毁掉字模,烧掉设备,最好连存放书册的仓库一并点了。
时间,选在夜深人静之时。
是夜,月黑风高。
南溪县城万籁俱寂,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两道黑影,如鬼魅般避开大街,专挑僻静小巷,朝着县衙后方那片隐约透出点灯火、白天总有敲打和纸张气味传来的区域潜行。
他们动作轻捷,显然惯于此道。
靠近工坊外围墙时,两人停下,伏在阴影里观察。
院墙不高,但墙内似乎有更夫或巡逻的灯笼光,规律地扫过。
“妈的,一个破县城,防得还挺严。”其中一个低声咒骂。
“少废话,等那巡逻的过去,翻墙,直奔存放字模的库房和印机棚子,泼油,点火,速战速决。”另一个冷声吩咐。
等了约莫半柱香,墙内灯笼光刚掠过一处角落,两人如狸猫般蹿出,搭手翻上墙头。
然而,就在他们身形显露,准备跃下的瞬间——
“什么人!”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同时响起的,还有急促的铜锣声!
墙根下、阴影里、库房顶上,瞬间冒出十几个手持棍棒、短矛的身影,身上穿着统一的粗布劲装,眼神锐利,动作训练有素,瞬间便封死了所有去路。
火把啪地燃起,将这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是南溪县新式民兵的夜间巡逻队!
两个刺客大惊,没想到一个小县城的巡逻如此严密迅速。
他们反应也不慢,拔出藏在靴筒里的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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