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带来的铁匠锤——那锤头也是他自用的,没印。
他先拿起那把州府的“官铁”菜刀,固定在石碾上,然后,高高抡起铁锤——
“铛!!!”
一声刺耳的脆响!
在数百道目光注视下,那把崭新的、印着火印的“官铁”菜刀,竟然应声而断!
断口参差不齐,露出灰黑粗糙的铁质,如同烂泥!
“啊!”人群中发出惊呼。
王铁牛又拿起陆怀瑾递过来的、他那把祖传短刀,同样固定。
他眼神凝重,运足力气,铁锤带着风声砸下——
“锵——!”
一声悠长清越的金铁交鸣!
短刀只是微微下沉,刀身上多了一个浅浅的白印,随即恢复原状,连颤动都极其细微,依旧稳稳躺在石碾上,刃口寒光依旧!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牲口叫唤。
那“官铁”的脆弱不堪,与“私铁”的坚韧耐用,在最直观、最暴力的对比下,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铁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怀瑾却没看他,转向那面色发白的盐官,以及他手里那撮官盐。
“盐的事,也请诸位乡亲做个见证。”他声音提高,确保周围都能听见,“都说我南溪私下售卖的盐是‘私盐’,是‘毒物’。那州府的‘官盐’,想必是好东西了?”
他从盐官旁边的差役手中,拿过一整包刚从摊子上“收缴”来的、准备销毁的官盐。
那盐包粗糙,渗出灰黄的粉末。
陆怀瑾走到旁边一个卖豆腐脑的摊子前,摊主早就吓呆了。
他温和地借了只干净的粗瓷大碗,舀了半碗清澈的井水。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盐包,将里面灰黄、结块、掺着明显沙粒和黑色杂质的官盐,哗啦一下,倒了将近小半包进碗里。
他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慢慢搅动。
水迅速变得浑浊不堪,泛起令人不悦的黄绿色。
碗底,黑色的沙粒和杂质清晰可见,打着旋沉淀。
一股混合着苦涩、腥气的怪异味道,随着搅动弥散开来,离得近的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掩住了口鼻。
“诸位请看,这就是州府盐铁司统发,价钱比以往好盐贵了数倍的‘官盐’。”陆怀瑾举起碗,让那浑浊的水和碗底的沙粒展示给所有人,“泥沙近半,苦涩刺喉,牲口吃了都要掉膘,人,能吃吗?”
他目光如电,射向盐官:“敢问这位大人,这样的盐,也配叫‘盐’?这样的‘官盐’,强逼百姓高价购买,与谋财害命,有何区别?!”
盐官的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指着陆怀瑾,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你……你……陆怀瑾!你血口喷人!污蔑官盐,扰乱视听!你……”
“我污蔑?”陆怀瑾放下碗,对张老海点点头。
张老海会意,立刻从身后衙役提着的一个小木桶里,捧出一个用干净白布盖着的陶罐。
他走到人群前,掀开白布。
罐子里,是雪一样白,沙一样细,晶莹剔透的盐粒。
在阳光下,甚至反射着细碎的光点。
一股纯粹、干净的咸鲜气息,淡淡散发出来,与旁边那碗浑浊苦水形成天渊之别。
“乡亲们!”张老海声音洪亮,带着几十年老盐工的底气,“这才是盐!咱们南溪盐场自己用古法新法细细提纯出来的‘雪盐’!没有沙,没有苦,只有咸鲜!大家不信,可以尝尝!”
他早就准备好了,让衙役拿出几个小碟,舀出少许雪盐,又从那浑浊碗里挑出一点官盐,分开摆好。
起初没人敢动,一个胆大的半大小子被同伴推出来,犹豫着先舔了一点点“官盐”,瞬间脸皱成苦瓜,“呸呸”直吐,又赶紧去尝那“雪盐”。
下一刻,他眼睛猛地瞪大:“甜……咸的!没苦味!好盐!娘!这是好盐!”
这一下,人群炸了锅。
后面的人往前挤,都想亲眼看看,亲口尝尝。
尝过的人无不点头,再看那碗浑浊的“官盐”水和筐里收缴的“官盐”,眼神彻底变了,从畏惧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真的!是好盐!”
“比以前买的还好!”
“这官盐……真是坑死人啊!”
盐官摇摇欲坠,额头上冷汗涔涔。铁官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怀瑾环视四周,声音朗朗:“南溪地处偏远,百姓不易。本官到任,只愿治下子民能吃上放心盐,用上结实铁,日子好过一点。州府专营,若为国库计,为民生计,本官自当遵从。可若专营成了盘剥百姓、以次充好、强买强卖的由头,甚至不惜用毒盐劣铁祸害子民,那这‘专营’二字,便是吃人二字!”
他忽然抬高声音,带着凛然之气:“张老海!王铁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