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放缓:“集市照常。散了吧。”
人群带着兴奋、解气和对未来的隐隐期待,渐渐散开。
但今日集市上发生的一切,注定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南溪,甚至传向更远的地方。
陆怀瑾站在渐渐空荡下来的集市中央,看着地上残留的浑浊水渍和散落的劣铁碎片,眼神却并无太多喜色。
县衙后宅,陆怀瑾刚换下沾了尘土的外衫,云浅浅便端着一碗清凉的绿豆汤进来,她脸色有些凝重:“相公,刚才衙役来报,陆子吟那边,飞鸽急报到了。”
陆怀瑾接过汤碗,指尖触及瓷壁的凉意,他顿了一下:“念。”
云浅浅展开一张小小的、字迹潦草的纸条,快速读道:“李三闻讯,暴怒,砸了书房。其姐夫州府别驾已应允,不日将以‘私造违禁军械、囤积盐铁、意图谋反’之罪名,发兵围拿南溪。速备。”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窗外,夕阳正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陆怀瑾慢慢喝了一口绿豆汤,清甜的滋味滑过喉咙。
他放下碗,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越来越浓的血色霞光,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微的“笃、笃”声。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放在窗棂上的手。他的手很稳。
“看来,”陆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锐光,“有人嫌咱们今天闹的动静,还不够大。”
他转过头,看向妻子,嘴角甚至弯起一个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浅浅,让孙石匠停了西线的工。把所有能调动的人手,都召回来。”
他的目光,越过云浅浅的肩头,投向县衙前院的方向,那里,赵云正押送着盐官铁官进入大牢。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
县衙各处,灯笼次第亮起,却照不透那沉沉压来的、来自州府的阴云。
而在通往州府的某条偏僻山道上,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正拼命扇动着翅膀,朝着南溪县的方向,急急飞回。
它脚踝上的细竹管里,卷着的不再是纸条,而是一片被撕下的、带着暗红污渍的衣襟布料。
布料上的字,是用血匆匆写就的,只有三个字,触目惊心:
“危。速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