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地图沙盘锁敌踪,斥候先行布杀局
晨光吝啬,只肯给石桥村一层灰白色的惨淡。
断壁残垣像被巨兽啃过的骨头,横七竖八戳在焦黑的土地上。
几缕未熄的青烟,从废墟深处拧着劲儿往上冒,带着木头、布料,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焦糊气味,往人鼻子里钻。
风一过,那味道就更浓,粘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陆怀瑾勒马,停在村口那棵被拦腰劈断的老槐树前。
树身焦黑,半边树冠耷拉着,枯枝指向阴沉的天。
树下,倒着个小小的身影,是个孩子,蜷在烧塌的门板边,手里还死死攥着半块黑乎乎的、看不清原状的饼。
陆怀瑾喉结滚动了一下,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焦土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像是碾碎了什么。
跟在他身后的关云长、赵云等人也都下了马,脸色铁青。
队伍静默,只有战马不安的响鼻,和偶尔甲片碰撞的细碎声。
“都愣着干什么?”陆怀瑾的声音打破死寂,不高,却让所有人一激灵,“关云长,带你的人,收敛遗骸,寻处高地,好生安葬。动作轻些。”
“赵云,带骑兵散开,警戒四周。林冲,带步卒清理道路,看看废墟里还有没有活口。张翼德!”
“在!”张翼德那大嗓门震得旁边断墙簌簌掉土渣。
“你带人,把村里能用的木板、门板、车板都找出来,扎担架。伤员集中,郭嘉——”
一直在后头默默记录着什么的郭嘉闻声抬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属下在。”
“你带后勤队,跟上,每一个遇难者,每一间毁坏的屋舍,被抢走的牲口、粮食,具体数目,尽量核实,给我记清楚了。”陆怀瑾语速平稳,条理分明,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这是罪证。”
“是!”几人抱拳领命,立刻散开。
军令如山,沉默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
士兵们默默上前,小心翼翼地移开倒塌的梁柱,将那些已经无法辨认的遗体,用能找到的干净布匹甚至自己的外袍裹好,抬出来。
有人忍不住别开脸,拳头捏得咯咯响。
几个胆大的妇人被从地窖、枯井里找到,浑身颤抖,眼神空洞,抱着士兵递过去的水囊,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陆怀瑾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切。
云浅浅不在身边,但临行前她指尖微颤替他系紧甲胄襻带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颈侧。
他想起她那句“妾身守家”,想起她站在城楼上沉默的身影。
胸口有些闷,像压了块石头。
但很快,那点闷气被更冷硬的东西取代。
他转身,走向临时征用的、还算完好的一间土屋,那成了临时的指挥部。
关云长、赵云、张翼德、林冲,还有负责记录的郭嘉,很快都聚拢过来。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气。
陆怀瑾没说话,径直走到土屋中央那张粗糙的木桌前,从随身的皮囊里,取出一卷厚实的、边缘微微卷起的绢帛。
绢帛“哗啦”一声在桌上铺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那不是他们常见的舆图。
他们见过的舆图,或是朝廷工部绘制的、寥寥几笔勾出山川郡县轮廓的示意图,或是军中斥候手绘的、标注着大致方向和里程的简图。
而眼前这张……
关云长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眼睛瞪得溜圆。
图上,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道山脊的起伏,每一个村落的大致位置,甚至一些关键道路的宽窄、林木的疏密,都用极细的线条和淡淡的墨色晕染,勾勒得清清楚楚。
比例精准,细节详实,简直像是把一方天地缩小了,压平,捧到了眼前。
更绝的是,图上还用不同颜色的细小符号,标注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标记。
“大人,这是……”赵云忍不住问,手指悬在图上方,不敢碰。
“南溪及周边五百里军事地形图。”陆怀瑾指尖点在图中央代表南溪县城的那个小圈上,“我花了两个月,结合实地勘测、老猎户口述,还有前朝一些零碎地志,画出来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了些算学和测绘的笨办法。”
何止是笨办法,这是降维打击。
陆怀瑾的指尖离开南溪,向北移动,落在一个用醒目红色细线圈出的、位于两片山地夹角处的狭窄区域。
“这里,‘一线天’。”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斥候小七拼了命传回来的消息,加上我们自己对蛮族行动模式的分析……哈丹的主力,最后出现在这里。”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
“哈丹此人,狡诈,不贪。”陆怀瑾的手指在“一线天”外围几个村庄的位置虚点,“得手石桥村,抢了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