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局时教过的徒弟,被萧破虏征去朔方军器局做了三年工匠。他们手里有至少两百支没有安装驱动核心的半成品烬弩。如果能把那两百支半成品装上被校准过的驱动核心,就用新频率的弩,去打旧频率的弩。不是内战——是换锁。”
“第三样。灰苔藓提取液。”萧烬从布袋里掏出一只小铜瓶。铜瓶是老铁匠用打铜盏膜片剩下的铜料做的,瓶盖内侧涂了一层极薄的纯化烬矿涂层,能防止灰苔藓提取液在常温下挥发。瓶子里装的是他在西陵旧宫残墟排水沟里发现的那种灰苔藓提取液——钟离默三百年前涂在排水沟管壁上的那一批。他在离开西陵之前用碎布蘸了管壁上残留的提取液,挤进这只铜瓶里,一直贴身带着。提取液在体温下会缓慢发酵,发酵后的提取液对金色微粒的析出效率比原液更高——他在药铺二楼用自己手腕内侧的金色纹路试过一次,滴了一滴,纹路在三息之内淡了一半。
“你带这个干什么。”谢明烛看着那只小铜瓶。她的经脉里金色微粒的沉积量已经在新频率下从无序变成了有序,不需要再析出了。萧烬体内的金色微粒更少——他的烬感本身就有免疫效果,菌丝缆又洗掉了一部分,钟离默的保护层补回来的那一批也被主鼎碎片的倍频脉冲校准过了。他的身体是所有人里最“干净”的一个。
“不是给我用的。”萧烬把小铜瓶放在副册空白页上,铜瓶在藤纸上投下了一个极小的椭圆形影子。“给裴照夜。他的驱动核心频率是五点五息,剩余寿命不到一个月。如果能在铁壁关下找到他——这瓶提取液可以把他驱动核心里堆积了七代的液态烬矿残渣析出一部分。不是救命——是减负。析出残渣之后驱动核心的能耗会降低,频率从五点五息往三又二分之一息靠拢。靠拢的速度取决于他体内的金色微粒沉积量。他是第七代烬卫,沉积量应该比厉寒川更高——厉寒川烧完自己只用了半个时辰,裴照夜走了一路还没有烧完,说明他体内的沉积结构不一样。可能是裴家铁匠基因里的远亲旧网血脉在抵抗。”
“如果他已经在槐树下——”
“那就把提取液浇在槐树根上。”萧烬把铜瓶按在藤纸上,拇指在瓶盖上轻轻转了一圈。“陆渊种的那棵老槐树活了至少三百年。树干里一定渗满了裴家七代铁匠打铁时溅进去的烬矿残渣。那些残渣在树根下的土壤里积累了三百年,饕餮本体在铁壁关地下深处,槐树的树根很可能已经穿透了地层裂缝,和饕餮本体的核心外围接触了。提取液浇在树根上,会被树根吸收,沿着树根往下渗透,一直渗到饕餮本体核心外围。灰苔藓提取液对七息频率的金色微粒有极强吸附力——吸附之后会自动形成一层生物阻尼膜。这层膜如果能在饕餮本体核心外围形成——就是第二层旧网。不是骨片做的无机阻尼层,是苔藓做的有机阻尼层。两层阻尼叠加,饕餮本体的七息心跳会被衰减到原来的万分之一以下。苍溟就算引爆所有烬矿武器,能量也传不到饕餮本体。”
“槐树变成旧网的一部分。”谢明烛看着他拇指下的小铜瓶。瓶子里的提取液在晃动时发出极细微的水声——液体很稠,不是水的质感,更接近稀蜂蜜。钟离默三百年前在排水沟里涂的那一层提取液,被雨水稀释了三百年,被地层过滤了三百年,最后在旧宫残墟深处的一条裂缝里重新凝聚成一小滩——刚好装满这只小铜瓶。钟离默没有见过这棵槐树。他不知道陆渊种了一棵槐树。但他做的提取液在三百年后会被人浇在陆渊的槐树根上。他和陆渊在三百年后通过一只小铜瓶完成了见面。一个在地下画管道,一个在暗牢墙壁上画缺口。两个人的手从来没有握过。但他们的作品会在铁壁关下合为一体。
“第四样。”谢明烛把目光从小铜瓶上移开,继续在副册上写。“奏章副本。我父亲补签的那一份——最后一段列了所有人的名字。如果苍溟不肯换锁,就把这份奏章放在他面前。不是给他看——是给他体内太祖的那部分意识看。他的声带在空洞里被新频率校准过,发出了三又二分之一息的谐波。他的身体还记得自己是太祖。奏章上第一个签名是陆渊——他的儿子。他三百年来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儿子。知道了之后他会做什么,不知道。但这份奏章必须带去。”
“第五样。”萧烬从自己怀里掏出那只粗布袋——他从北城药铺背出来的那只袋子,装满了所有记录。他把袋子里的东西在石板上排开:裴照夜的刀鞘、厉寒川和苍溟的两枚铜牌、太祖手书帛卷、他自己用探针写给谢明烛的册子、陆舫的五个圆藤纸、常平的探针测量数据、御史台三书吏的奏章原稿、陆问樵的归队处名册正本、老裁缝九件青布衣的记录藤纸、纸扎铺徒弟的一百盏小圆灯分布图。十二件东西,从鼎碎前夜到余烬元年二月初二,全部记录。“这些都是副本。正本留在北城药铺二楼——陆问樵把归队处名册正本锁进了药柜最上面那格抽屉,抽屉外面用炭条写了‘余烬录·第一卷’。他说第二卷等我们从朔方回来再编。如果我们回不来——药铺掌柜会把这些东西全部拓印,拓片绑在信鸽脚上往西陵、朔方、东海虞港各飞一批。旧网的新频率覆盖范围内,所有铜盏油灯都能读取拓片上的金色微粒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