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中医药管理部门的专题会议,比原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两天。
通知发到各试点片区时,只写了八个字。
试点复核,专题通报。
没有人知道会议具体要讨论什么,也没有人在会前收到详细议程。
钱守正抵达会场时,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投影设备。
他习惯性走向第一排中央的位置,却发现桌上没有自己的名牌。
原本属于他的位置,此刻摆着秦副司长的名字。
钱守正停了两秒,转头看向负责会务的年轻人。
“我的位置在哪里?”
工作人员抬起手,指向右侧第二排。
“钱主任,您的位置在那边。”
钱守正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第二排右侧靠近过道,既不是试点办负责人的位置,也不是核心评审的位置。
他坐下以后,将手里的文件包放在膝上。
马致远比他晚到十分钟。
马致远看见钱守正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会场最前方,脸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两人没有交谈,只隔着两个座位点了点头。
过去每次全国试点会议,钱守正都会提前拿到议程。
哪些片区发言,哪些数据重点展示,哪几位专家负责点评,都会由他先行安排。
这一次,会务组甚至没有让他确认参会名单。
上午九点整,会议室大门关闭。
秦副司长带着两名国家调研组专家走进会场,陈昭年跟在最后。
陈昭年手里抱着四只厚厚的文件夹,坐在了前排靠边的位置。
钱守正看见他时,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这个位置,正是试点办核心工作组的列席席位。
会议开始后,没有领导致辞,也没有播放各片区的成果宣传片。
秦副司长让工作人员直接打开了专项复核对比表。
大屏幕上,二十多个试点片区的数据依次排开。
培训课时、课题数量、论文数量、现场抽测人数、独立诊疗合格率、风险识别缺陷率,全都放在同一张表里。
最左侧一列,是各片区前期评估排名。
最右侧一列,是专项临床复核排名。
两列数字并排出现时,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马致远片区的前期排名是第二。
专项复核排名是最后一名。
林长生负责的西南边远基层协作片区,前期排名倒数第二。
专项复核排名第一。
这不是谁写出来的评价,而是学员面对真实患者时留下的数据。
秦副司长没有立刻点评,只让工作人员继续翻页。
屏幕上出现了十五份脱敏后的现场评估记录。
其中十一份,都来自马致远片区未通过复核的学员。
一名学员面对胸闷、冷汗和低血压患者,先开了疏肝理气方。
一名学员面对右上腹持续疼痛、发热和黄疸患者,仍在讨论湿热夹虚。
还有两名学员面对不明原因消瘦和夜间盗汗,没有提出任何进一步排查建议。
每份记录后面,都附有评审专家的现场意见。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翻动材料,也有人悄悄看向马致远。
马致远坐得很直,双眼始终看着屏幕。
秦副司长翻开面前的复核报告。
“这次专项复核,不是为了找谁难堪。”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所有翻资料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们需要知道,试点推行半年以后,基层医生到底学会了什么。”
屏幕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邓航为胆囊结石患者开具滋腻膏方的完整过程。
从初诊记录到患者急性胆囊炎住院,再到家属投诉与课件溯源,每个节点都标注了时间。
“这名学员通过了培训考核,成绩九十二分。”
秦副司长看向在场众人。
“可患者因为他的处置住进了医院。”
后排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试卷上的九十二分,不能替患者承担后果。”
秦副司长让工作人员放大课件原文。
其中一页写着久病多虚,可酌情使用补益膏方调治。
后面没有禁忌,没有停药标准,也没有明确的转诊条件。
“课件中的表述不能说完全错误。”
“真正的问题,是它只告诉学员可以做什么,却没有告诉学员什么时候必须停手。”
“对于没有完整临床经验的基层学员而言,这种空白就是风险。”
钱守正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水。
秦副司长没有看他,继续通报其余片区的情况。
有的片区课题完成数量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