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策回到院中的时候,后院打斗声正密。铁器碰撞的声响隔着墙传过来,时远时近,中间夹着几声短促惨叫。
他站在廊下听了几息,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昨日张三郎跟他说过,“皇甫先生,后院铁蒺藜已经埋好了。墙根的竹签子也是这两日插的。要是夜里听见动静,不用慌也不要出去看。”
“三官人算得这么准?”
“不知道准不准,但冯俭要动,秋祭前这几天就是最好时机。城里那七八十号人藏了这几日,该露面了。”
皇甫策当时没有多问,他只在心里记了这件事。
此刻他站在廊下,听着后院传来的打斗声,心跳快了几拍,但腿没有发软。
他回头往堂屋门口看了眼,不由得佩服起来,这王先生果非常人,竟然不动如山。
王禹偁也听见后院声音了,镇定如他,此时非是不动,而是惊得动弹不得。
万万想不到啊!
他只是忽然兴起前来访友,忽然收了个弟子也就罢了,这才刚吃顿饱饭,怎么就来刺客伤了此间主人?
这还不算完,提起来的心刚放下,三家宅子后院,同时传来惨叫声!
这是什么地方?
鬼门关吗?
太刺激了……
皇甫策朝他走过去:“王先生。宅上突遭变故,让您受惊了。后院怕是有贼寇前来捣乱,您且随我到西厢暂避。”
王禹偁目光在皇甫策脸上停了一瞬,挤出丝难看笑容,“好,客随主便。”
皇甫策推开西厢门,侧身让王禹偁先进去。门合上之后他插了门闩,寻了王月娥惯常放在门后的擀面杖提在手里,靠着墙站住了。
后院打斗声隔着两道墙传过来,他侧耳听了一阵。
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先是几声短促喊叫,然后是铁器入肉的噗噗闷响。
陆续有人倒地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呼喝,听上去像有六七个人同时在喊。
隔壁张四娘院子里也传来一阵凌乱的动静,有人踢翻了什么,有人在喊“这边这边”,然后是两三个人同时喊出来声响。
王禹偁听着这些动静,看了皇甫策一眼。他到底不是寻常书生,此时镇定下来,已经有所醒悟,自己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张三郎说城里有贼寇混进来了,是真的。
他被人行刺,便是最好证明。
此刻后院和隔壁传来的打斗声,说明张三郎已经猜到贼寇要对他动手,提前布置了后手!
张三郎在他心中的印象,彻底翻转开来。
这不是个普通县衙小吏!
这不是个寻常懂些诗词的读书人!
此人,非池中物……
打斗声持续了一两刻钟。
从密集的叮咣变成了零星的呼喝,再后来连呼喝声也听不见了。
后院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门轴响了声,有人从后院推门进了前院。
皇甫策听见脚步声便直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瞧,随后把门闩拉开,推门出去。
他看见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正咧着大嘴站在院中,左手提着一把刀,右手也提着一把刀,刀身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滴了一滩。
这人身后跟着两个短褐汉子,一个扶着另一个的肩,两人的衣摆上都沾着灰土和血印子。
皇甫策看清果然是刘三刀,贺拦头手下亲信街子,手里擀面杖垂了下去:“三刀兄弟,如何了?”
刘三刀把双刀往身后别了一下,拿左手背蹭了蹭脸上的血水和汗水:“张押司算无遗策,全部拿下!”
“三十六个贼寇同时发难,分别偷袭三家宅院。这些贼厮刚进后院就踩了铁蒺藜,脚底板扎穿了,站都站不稳。我带九个兄弟上去一顿乱砍,他们就倒了。”
他拿手指比划了一下:“张押司宅上进来十二个,拿下十个,死了两个。张四娘子宅上进来十四个……呃,全被万小娘子一棍一个砸扁了脑袋。”
“孙县尉宅上进来十个,孙老官人可是真勇,亲手砍死了一个,剩下的也被刘家兄弟拿弓弩射死了。拢共三十六人,拿了十个,死了二十五个……痛快!”
皇甫策听完这串数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十六个贼寇同时动手,三家宅院分头进。
如果不是提前埋了铁蒺藜,准备了灰瓶、弓弩等物,如果不是张三郎提前请了贺拦头的人在孙宅守着,今晚这三家能剩下几个活人还不好说。
他想着想着后背出了一层汗,但脸上没显。
他还没说话,隔壁小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老孙头提着一把柴刀过来了。柴刀上沾着血,刀刃崩了两个口子,刀柄上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走到院中看见皇甫策和刘三刀,先扫了眼满地的血点子和灰土,脸上浮起笑。
“还真让守礼猜对了,我家后院进了好多贼!老头子不爱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