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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彦升话音刚落，王正忽然抬起头，朝门外众人咧嘴一笑，“翁翁，你也来听？正郎还会唱别的。”

    说话间，他嘴里又唱起来，“王老六，跑暗巷，十三十四还了账。半截身，血里躺，正郎吓得脸焦黄。”

    唱完，他拍着手，笑得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忽然歪着头，拿手指蘸了地上的水，在砖地上画了个圈。画完，用袖子抹掉，抹完再画，画完再抹。

    顾彦升眉头拧紧，眼底露出不忍之色，轻轻叹了口气，“何至于此？”

    武岩露出佩服的表情，朝张三郎直戳牙花子，“州学士子果然不同，疯了都能作诗，了不得！了不得！”

    张三郎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正一眼，点了点头，“能忍耻者安，能忍辱者存。大才！”

    房内王正耳朵动了动，继续在地上画圈，口中念念有词。

    孙继祖把枪往地上一顿，斜眼看了看，“他真疯假疯？”

    张三郎摆了摆手，只朝马牢头道，“马兄，劳烦清理下讯问房，将王公子下在县牢吧。他肠胃不适，豆腐渣就别给了，换热粥。”

    马牢头连忙应下。

    张三郎转身朝顾彦升拱了拱手，“顾县丞，下官去东角门看看。陆仵作应该初步勘验过了，两刻钟后，下官再去二堂禀报。”

    顾彦升捋着胡须点头，瞥了眼讯问房转身走了。

    武岩站在门口，看着还在拍手唱歌的王正，挠了挠头，“这……真疯了？装的吧？”

    张三郎见他浑身是血，眼睛却亮，便无奈地摇了摇头，“武二哥，可惜了你副模样，却瞧不出半点虚弱，唉！”

    武岩闻言一楞，挠了挠头才反应过来，“呃，三郎，这可不能怪我。实在是王正那厮令人惊讶，他……”

    张三郎摆了摆手，“武二哥快去把血污洗了，换身干净衣裳。我听乔四喜说你真受了伤，赶紧寻陆兄裹伤。”

    武岩嘿嘿一乐，“两处小伤罢了，无大碍。”

    张三郎不再跟他多说，瞥见方知默站在人群后面，便朝他招了招手，“知默，你爹呢？”

    方知默猛拍脑门，脸色微变，“押司，坏了，我把我爹忘了。”

    张三郎大惊，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忙往东角门快步而行。方知默额头见汗，小跑着在前方带路。孙继祖不明所以，连忙提枪跟在他身后。

    武岩瞧了瞧三人背影，朝宋老三和乔四喜努努嘴，“你俩跟着张押司贴身护着，他少根寒毛，老子砍了你俩！”

    说罢，他又看了看周狱子，让他手持松明火把跟去跑腿，这才自去取水换衣。

    东角门墙根那几畦菘菜还绿着，萝卜缨子铺了一地。丝瓜架上藤枯了半边，还剩两根老丝瓜吊着。墙角一丛菊花开得正好，旁边艾草还没枯透。

    方知默跑到菜地边上，脚步慢下来，左右张望，“爹！爹！”

    没人回应。

    张三郎借着身后周狱子的松明火把，四处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菜地角落处枯草堆上。那草堆得有些怪，倒像是有人特意盖上去的。

    他朝方知默指了指，“那里。”

    方知默扑过去，扒开枯草。

    草底下盖着一块旧木板，掀开木板，露出个黑黢黢的窖口。

    窖不算深，约摸有两人高，是公厨杂役存菜用的，口小肚子大。

    周狱子手提火把，见张三郎示意，连忙上前照亮。

    方知默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僵住，“爹！”

    窖底蜷着一个人，脸朝里一动不动。

    方知默哭喊着就往里跳，被周狱子一把拽住，“别跳！窖里闷，你下去也倒。”

    乔四喜找了根绳子系在腰上，宋老三在上头拉着，乔四喜先下。张三郎蹲在窖口，提着灯笼往里头照了照。

    火光照见窖底，方仲安缩在菜垛角落里，身上盖着几片菜叶，嘴角还挂着口水。

    他衣裳上全是泥，胳膊上蹭破了几道。

    方知默哭得嗓子都哑了，“爹！爹！”

    乔四喜试了试方仲安鼻息，发现他还有气，便解了绳子绑到他腰上。宋老三在上面拖，乔四喜在下面顶。

    片刻后方仲安被拖到窖口时，浑身软塌塌的，张着大嘴，脑袋往后仰着。

    乔四喜一边顶一边嘀咕，“这怎么跟从地里，刨出个山药蛋似的。”

    宋老三低头忍着笑，“乔老弟莫多嘴，再顶一把就上来了。”

    两人连拖带拽，把方仲安弄出窖口，搁在菜地边上。

    方知默扑上去，又是拍脸又是摇肩，“爹！你醒醒！你醒醒啊！”

    方仲安还是不醒。

    方知默眼泪都掉了下来，回头朝张三郎哭喊，“押司，我爹他……”

    张三郎蹲下去，伸手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