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收剑。
可重山剑太重。
重到连他自己都收不住。
剑势拖着他的手往旁边坠。
他的脚步乱了。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脚跟正好踩在那块写着“三息跪”的木牌上。
木牌湿滑。
杨擎身形一歪。
重山剑砸在试剑台边缘。
咔嚓!
台边木栏断了一截。
杨擎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膝盖砸中的地方,正是那块“认输”木牌旁边。
台下死寂。
风吹过。
那块“废骨”木牌在台边翻了一下。
正好翻到杨擎膝前。
洛清寒站在原地。
肩头衣衫破了。
右手血布散开。
唇边也有血。
但她站着。
杨擎三剑已尽。
她还站着。
试剑牌在台中央。
离她五步。
洛清寒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一步,台下都能听见她鞋底踩过裂纹的声音。
咔。
咔。
她弯腰,捡起那块外门第一试剑牌。
青铜牌上沾着灰。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
没擦干净。
于是她不擦了。
就让那点灰留在“外门第一”四个字上。
杨擎抬头,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还没完!”
他想起身。
重山剑却压在他右侧,剑身一半嵌进台边木栏里。
他一抽,没抽出来。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看见杨擎的剑,被自己的力卡住了。
洛清寒把试剑牌握在掌心。
她走到台边,把先前折下的那块“废骨”木牌拿起来。
然后,端端正正放到杨擎面前。
她声音低下去。
“这块,你拿回去。”
杨擎脖颈涨红。
洛清寒道:“我拿这个。”
她举起试剑牌。
外门第一。
四个字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台下外门弟子一下没人说话了。
连挂木牌的人,也低着头不敢认。
赵无极按在剑柄上的手背绷出青筋。
他看着洛清寒手里的试剑牌,又看向杨擎跪着的膝盖。
那一瞬,他忽然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了自己腰间。
落回了那把缠着青布的本命剑。
他昨夜没能废掉洛清寒的手。
今日,杨擎也没能让她倒下。
秦长青说得没错。
她还没上台时,他已经怕了。
现在她上台了。
怕的人,更多了。
外门执事握着锣槌,迟迟没有敲。
他看向陆玄成。
陆玄成没有立刻开口。
沈清河冷声道:“杨擎未亲口认输。”
这句话一出,试剑台下的空气又紧了起来。
洛清寒转头看他。
沈清河面色不变。
“三剑赌局,是你们私下所立。小比台上,仍需按青云外门规矩判定。”
杨擎像抓住了什么,立刻咬牙道:“我没认输!”
他把重山剑从木栏里拔出来。
剑身拖出一串木屑。
他撑剑站起,膝盖处全是木牌碎屑和灰。
洛清寒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试剑牌。
秦长青在台下开口。
“三剑。”
沈清河看向他。
秦长青道:“青云外门都听见了。”
他抬眼,看向外门执事。
“你没听见?”
外门执事喉结动了动。
他听见了。
台下所有人都听见了。
杨擎亲口说三剑。
三剑后还能站着,牌归她。
秦长青又看向杨擎。
“还是说,外门第一的牌子。”
“只认赢的时候?”
杨擎嘴唇抖了一下。
沈清河还想开口。
远处贵宾席上,周玄真忽然放下茶盏。
茶盏底碰到案面。
笃。
一声细响。
却让沈清河把话咽了回去。
周玄真没有看秦长青。
他看着洛清寒手里的断剑。
“青云宗的小比规矩,本使听不太懂。”
他声音淡淡。
“但三剑之约,倒是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