咙里偶尔还是会响。
响得断断续续。
像破风箱里留了一点旧灰。
姜璃每听见一声,就在废方边角划一下。
已经划了六道。
苏掌柜坐在洞口外侧。
账册摊在膝上。
他把昨日那笔“第一笔交易”下方空出半页。
没有急着写。
秦长青坐在洞门边。
手里拿着旧矿脉图。
图上半个弯仍旧被墨污盖着。
他用指节压住那一处。
指节颜色比昨日淡一些。
鬓角那根白发还在。
风吹过来。
白发贴到黑发里。
又露出来。
姜璃看见了。
她没有问。
只把废方边角那行小字又描深了一点。
师尊白发一。
描完,她才抬头。
“有人来了。”
洛清寒的剑鞘也停住。
苏掌柜合上账册。
山道外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
一个脚步轻。
一个脚步稳。
轻的是天机阁小厮。
稳的那个,没有刻意藏。
走到洞外十步,便停下。
天机阁小厮先开口。
“秦前辈。”
苏掌柜道:“昨日才交易,今日又来?”
小厮有些尴尬。
他侧身让出后面的人。
钱守常穿着灰袍,背着一只旧书箱。
书箱角落磨掉漆,露出里面旧木色。
他没有进洞。
先把书箱放在洞外石头上。
又把双手摊开。
“天机阁东荒分阁,钱守常。”
秦长青抬眼。
“掌柜亲自来,价钱变了?”
钱守常笑了笑。
“价钱没变。”
“买卖变大了。”
姜璃把铜勺放下。
铜勺边缘碰到炉沿。
叮一声。
“昨天那笔还没用完。”
钱守常看向她。
“姜姑娘的药材,天机阁还能供。”
姜璃道:“能供多久?”
钱守常道:“只要有证。”
姜璃皱眉。
“我问药材。”
钱守常一顿。
姜璃道:“阿南下一碗药,不等你们卖完下一版边栏。”
钱守常沉默片刻。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短单。
没有递给秦长青。
而是放在洞外石上。
“回春堂地苦根两斤。”
“青肺草根须四捆。”
“青灰石花汁三瓶。”
“旧矿寒砂粉一斗。”
“另有三家药铺愿暗中供药,但要天机阁先替他们挡一次药王谷查账。”
姜璃听到第三样,眼皮动了一下。
“石花汁?”
钱守常道:“昨日你们换走旧矿图后,我让人去旧矿支脉外缘查了几处废坑。”
他指了指书箱。
“只采外缘,不进你们道场。”
洛清寒开口。
“你们知道这里是道场?”
钱守常看着她手里的旧剑鞘。
“不知道。”
他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准备好。
“但能让药火沉下去、让剑风分开、让病童睡过一刻半的地方,不该只叫废矿洞。”
洛清寒没说话。
剑鞘往回收了半寸。
不是退。
是把那条灰线收完整。
秦长青把旧矿图压到膝上。
“说买卖。”
钱守常点头。
他打开书箱。
第一层是药材短单。
第二层是灵石。
第三层是几张薄纸。
他先把薄纸取出来。
一张一张排在石头上。
第一张。
东荒异闻边栏。
青云先求后追。
第二张。
药市三证并列。
第一碗火证。
霉药火痕。
禁令蜡火。
第三张。
药材行盖印轻重录。
十七个朱砂印被拓成一排。
每个印旁边都标了一句。
实盖。
虚盖。
重压。
半印。
姜璃看见“半印”两个字,停了一下。
“半印那家,是昨日送地苦根的?”
钱守常眼中露出一点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