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窄纸在石上压了一夜。
纸上只有四个字。
旧阶北侧。
天亮前,废矿外坡下先响了一声铁锤。
当。
阿南在薄被里抖了一下。
小禾立刻按住他的肩,另一只手去摸缺口碗。碗还在,碗沿冰凉,贴着阿南指腹。
第二声铁锤落下。
当。
洛清寒的剑鞘停在第二块矿石后半寸。
她没有看洞深处。
右腕药布下,那一线青色被锤声震得动了一下,又被姜璃昨日留下的药液压回去。
姜璃从小黑炉旁抬头。
“谁大清早钉棺材?”
苏掌柜已经把账册抱起来。
洞外晨雾很薄。
坡下有三个人。
一个穿青云宗外门执事袍,袍角没有熨平,像是赶夜路赶出来的。一个背矿务尺,腰间挂着半块黑木牌。最后一个没穿青云袍,只套灰布短衣,手里握着铁锤。
他们在碎石坡下钉一根黑木桩。
木桩不高。
只到人腰。
桩顶刷着一层青漆,青漆未干,被晨露一打,往下流出两道细痕。
青云外门执事把一张薄牌挂到木桩上。
薄牌上写着。
黑石旧矿支脉复核界桩。
落款处没有掌门印。
也没有宗议印。
只有一枚很浅的半印。
半枚刑堂副印。
钱守常昨夜没有走。
他在洞外十步处坐了一夜。
灰袍沾了露水,眉毛上的两根白色被水汽压得更显眼。天机阁小厮蹲在他旁边,抱着书箱,睡了一半又醒了一半。
听见第三声铁锤,钱守常睁开眼。
他看见那枚半印,先摸袖口。
袖中昨夜那张青色半印还在。
小厮低声道:“掌柜。”
钱守常道:“看。”
小厮立刻翻薄册。
青云执事站在木桩前,声音不高,却够洞口听见。
“黑石旧矿支脉,原属青云宗外矿册。近日散修频繁出入,宗门奉旧规复核矿道。三日之内,矿道外缘不得擅采寒砂、石花、黑石渣。”
他念完,把薄牌往木桩上一压。
灰衣人举锤,又敲了一下。
当。
薄牌贴紧了木桩。
姜璃站了起来。
“不得擅采?”
她看向自己药箱。
里面昨夜天机阁送来的药材已经分好。
青灰石花汁三瓶。
旧矿寒砂粉一斗。
还有刚剖开的青肺草根须。
青云这一根桩,钉的不是地。
是阿南下一口药。
洛清寒把剑鞘收回膝前。
半寸。
不多。
她问:“他们进来吗?”
秦长青坐在洞门边。
旧矿图摊在膝上。
图上南支那个“寒”字,被他用一粒黑矿渣压着。
他看了一眼木桩,又看了一眼坡下三个人站的位置。
“不进。”
姜璃冷笑。
“不进也能恶心人。”
秦长青道:“嗯。”
苏掌柜提笔。
“青云宗钉复核界桩。”
他写完,抬头。
“算追吗?”
秦长青道:“算。”
苏掌柜又添。
“追到矿口。”
青云执事似乎听见了这句。
他站在坡下,没有上坡。
他从袖中取出第二张纸。
“另告。”
小厮笔尖一停。
青云执事继续念。
“此处旧矿涉及三年前黑石矿脉旧案,宗门将查验旧矿道、旧矿册、旧阶遗痕。无关人等不得阻拦。”
念到“旧阶遗痕”时,废矿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叮。
不是剑鞘碰石。
也不是洛清寒动了剑。
埋在寒砂里的残剑片醒了一下。
钱守常的手指停在袖口。
小厮抬头。
姜璃看向洞深处。
洛清寒没有回头。
她只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药布很安静。
她问秦长青:“旧阶,是旧井底下那个?”
秦长青没有立刻答。
坡下青云执事已经把第二张纸贴上木桩。
纸上同样压着半枚刑堂副印。
半印边角缺了一点。
和昨夜钱守常带来的那张,缺口完全一样。
苏掌柜翻到青云赔礼那页。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