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也过了。
沈清河走进门槛半步。
“掌门,此册若这样呈上去,青云宗百年矿务声誉都会受损。”
陆玄成合上旧案册。
黑石粉尘沾在他指腹上。
“不这样呈,青云宗三日后受的就不是声誉损。”
沈清河道:“太玄未必真查到南支。”
陆玄成抬头。
“长青门就在南支废矿。”
沈清河没再说。
因为这句话已经够清楚。
青云宗自己三日前钉的复核界桩,把太玄要查的缺页,和长青门现在住的南支,钉在了一处。
自己钉的。
自己送的。
录案弟子把“南支阵眼夜守簿缺页”抄进新目录时,笔尖划破纸。
纸背渗出一点墨。
像黑石矿里渗出的旧水。
坊市茶棚,天机阁小厮也收到了一张小纸。
纸从青云山脚下的药铺油纸包里夹出来。
上面只有两行。
黑石旧案缺两页。
南支阵眼,旧髓取用。
小厮看完,把纸塞进袖中。
茶棚老板凑过来。
“这回卖吗?”
小厮道:“这回更不能先卖。”
老板嘀咕。
“你们天机阁什么时候变得不爱钱了?”
小厮看了他一眼。
“爱钱才要等。”
老板没听懂。
小厮低头在薄册上写。
青云自钉南支,旧案自缺南支。
这行字写完,他自己先吸了一口气。
贵。
真贵。
废矿这边,第二只药瓶也到了。
这一次没有红线。
但瓶身多了一点划痕。
洛清寒先听见。
“瓶身蹭了铁。”
姜璃把瓶子挑出来。
果然。
瓶侧有一道极细铁痕。
不是石头刮的。
石头刮痕发白。
铁痕发黑。
钱守常低头看着药瓶。
“废水退路里怎么会有铁?”
苏掌柜看着旧矿图。
“有旧铁栅?”
秦长青摇头。
“退水路原来没有栅。”
钱守常立刻道:“有人临时塞了铁钩。”
姜璃把瓶身铁痕刮下一点。
放到白瓷碟里。
井灰水一滴。
铁痕没有浮红。
也没有问火粉。
只泛出一点青黑。
洛清寒看着那点青黑。
“矿务铁。”
钱守常问:“你怎么知道?”
洛清寒道:“青云矿务尺上有这种铁味。”
她先前见过那把矿务尺。
尺头削过界桩旁的土。
那时候风里有一点青黑铁味。
她记住了。
姜璃把白瓷碟推给苏掌柜。
“记。”
苏掌柜写。
第二药瓶,矿务铁痕。
钱守常把铁钩柄攥进掌心。
“青云矿务堂今晚就动了?”
秦长青看向外坡。
界桩薄牌还在风里轻响。
“他们三日后查南支。”
姜璃接话。
“所以今晚先摸路。”
钱守常道:“我去把外头的人撤了。”
秦长青道:“撤一半。”
钱守常一愣。
秦长青道:“剩下一半,照旧推瓶。”
姜璃看向他。
秦长青看着旧矿图。
“让他们以为这条路能摸。”
钱守常明白了一点。
“钓他们?”
秦长青道:“他们钓药路。”
他指了指姜璃刚写下的那一行。
“我们钓手。”
姜璃把第三只空瓶拿出来。
这次她没有放问火粉灰。
她放了一点青灰石花汁。
又放半粒净寒砂。
最后把洛清寒旧药布上挑下来的那一丝断青线,剪成极短一截。
洛清寒看见了。
“那个不能入药。”
姜璃道:“不入药。”
“那做什么?”
“认路。”
洛清寒不说话了。
那一丝青线,是她自己养出来的。
很少。
少到不能浪费。
但姜璃只剪了最末端一点断线。
已经脱药布。
不是活线。
洛清寒没有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