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字一出来,比废骨还难听。
废骨只是不能修剑。
罪籍,是她连名字都该被人压低。
洛清寒没有看许衡。
她看的是旧档封皮。
那封皮很旧。
旧到像她当年在青云宗外门领过的第一张粗纸。
她那时候刚进山。
还以为名字写进名册,就能靠自己握住剑。
后来她才知道,名册上的字,别人想刮就刮。
别人想补什么,就补什么。
叶凌霄看了那封旧档一眼。
“送档人呢?”
许衡道:“青云灵鹤送来。”
叶凌霄问:“掌门印?”
许衡道:“无。”
“录案弟子落名?”
“无。”
“刑堂经手?”
许衡顿了一下。
“旧档未署。”
叶凌霄伸出两指。
“拿来。”
许衡笑意微收。
他没有立刻递。
叶凌霄看着他。
“昨日我押玉牌,说问剑不借药路。”
他声音不高。
“今日也不借你药王谷的手,替我改剑名。”
许衡眼神沉了一下。
“叶少宗,此籍关乎她是否有资格应问。”
叶凌霄道:“我问她剑。”
他抬手。
小剑匣震了一下。
“不是问你送来的脏纸。”
最后两个字落下,许衡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可他还是把旧档递了过去。
叶凌霄没有翻旧籍内页。
他先看封绳。
他剑针挑起封绳上那片青灰。灰在针尖上不散——是旧档房用来防虫的青云石粉,只有外门旧档房那个废弃多年的老柜子里才有。
又看刮痕。
最后看那四个新补的字。
洛家罪籍。
他指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纸毛翘起。
新刮。
新补。
墨色未沉。
叶凌霄把旧档举起来,给柳元白看。
“青云宗认不认?”
柳元白额角已经见汗。
“掌门未印,录案弟子未署,刑堂未押。青云宗不认此档为正函。”
秦长青忽然开口。
“不认正函,认不认旧页?”
柳元白喉咙一紧。
叶凌霄翻开第一页。
旧水痕下,外门录三个字露出来。
洛清寒三个字,也露出来。
只是后面被刮掉的地方,纸背透出一点很浅的旧墨。
叶凌霄眯起眼。
他拔出一根细薄剑针。
剑针没有锋芒。
只在旧页背面一压。
刮掉的纸毛被压平。
底下旧墨一点点浮出来。
青云外门。
四个字很浅。
却还在。
人群里一静。
洛清寒眼睫动了一下。
那一瞬,她没有觉得青云外门四个字多珍贵。
她只是忽然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写成罪籍。
有人后来动过她的名字。
有人在她被挖骨之后,又在纸上补了一刀。
柳元白按住案角。
“这页……”
秦长青道:“谁借出去的?”
柳元白答不上来。
许衡冷冷道:“旧籍有改,也只能说明青云宗内务不清。”
姜璃把小禾药碗往她手里压稳。
“内务不清?”
她看着那四个新补的字。
“刮掉外门,补成罪籍。再赶在问剑前送给你。”
“这叫内务?”
许衡没有看她。
他只看叶凌霄。
“叶少宗,名籍虽脏,旧罪未明。洛清寒能否应问,仍该先验。”
叶凌霄把旧档合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旧档放到地上。
小剑匣上一枚白玉扣弹起。
铮。
剑针落下。
没有刺穿“洛清寒”三个字。
而是刺进“洛家罪籍”的新墨旁边。
新墨被剑气一逼,像被水冲散的黑灰,慢慢渗开。
黑灰里浮出一缕黑红蜡纹。
药王谷的蜡。
许衡眼皮跳了一下。
叶凌霄看向他。
“你说青云宗送来。”
许衡声音发冷。
“灵鹤确从青云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