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罩向叶红鸾的头。
它们钩的是她肩头。
第一根钩刺刚碰到衣料,叶红鸾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撞在石边,血从伤口里渗进红砂。
她咬住牙。
没叫。
灰狼要扑出去,被她一手抓住颈毛。
“守路。”
灰狼硬生生停住。
下一息,叶红鸾肩头那块骨终于动了。
像一扇很小的门,在皮肉底下从里面打开。
红光没有冲天。
也没有妖气漫山。
只有一枚细小的骨纹,从她锁骨下方慢慢浮出来,贴着皮肤,冷得发亮。
那不是伤疤。
伤疤会疼,会裂,会被人剜掉。
这枚骨纹出来后,疼反而退了一点。
叶红鸾低头看了一眼。
她听见自己骨头里有声音。
很旧。
也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三个字。
归。
师。
名。
她抬头。
灰袍人的验骨牌忽然烫红。
他手一抖,牌没拿住,砸在骨灯边上。
牌面那格空处先亮,随即裂开一道斜缝。
叶红鸾把手按回黑石。
这一回,她没有再咬指腹。
她用掌心旧血,把自己的名字重新压了一遍。
“叶红鸾。”
骨灯里的冷油往后一退。
“长青门。”
白灯芯断了一截。
“秦长青座下第三弟子。”
最后一笔落稳。
第九个路账点亮了。
不大。
只有米粒一样的红。
可红光从石缝里钻出时,两名黑衣人的旧网钩同时崩开一个结。
其中一人手腕被反缠住,闷哼一声跪在砂地里。
灰袍人扑过去捡验骨牌。
牌上叶红鸾的名字还在。
可后面那格已经没了。
被裂缝横着斩开。
灰袍人盯着那道裂缝,嘴唇动了动。
“第一骨……认主了。”
叶红鸾扶着黑石站起来。
她站得不稳。
肩头那枚骨纹亮过之后,又沉进肉里,只剩一点淡红贴在锁骨下。
第十个路账点还在远处。
没有亮。
她也没有往前走。
只是把灰狼踩住的断索捡起来,扔到骨灯前。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
她看着灰袍人。
“要验我,先把自己的牌补好。”
灰狼终于低低叫了一声。
那声音不凶。
像在给第九点守夜。
长青门,木栏外的药材行掌柜正把一只无色纸鹤从柜台下捞出来。
纸鹤飞得太急,撞翻了半包干姜。
掌柜顾不得心疼。
他拆开一看,手指就停在了纸边。
钱守常刚好抱着账册经过,见他那样,脚步一顿。
“又欠钱了?”
掌柜没骂回去。
他把纸递过去。
纸上只有一行字。
韩千机亲至青云,索秦长青旧档。
钱守常看完,先看木栏内。
秦长青正蹲在阿南面前,拿一根细竹片压住药盏边缘。
阿南不肯喝完最后一口。
他说太苦。
小禾抱着自己的药碗,认真点头,像是在替苦味作证。
姜璃在炼丹房里分药,隔着窗冷冷丢出一句:“苦不死。”
阿南把碗往怀里藏了一下。
秦长青叹了口气。
“苦不死,也别呛死。”
他把竹片换了个角度,慢慢把那口药送到阿南嘴边。
钱守常拿着纸,没敢立刻进去。
木栏内太平常了。
药味,旧账,没喝完的半碗药。
可他手里那一行字不平常。
药王谷谷主亲至青云,索旧档。
这几个字哪怕贴在天机阁外栏上,也足够让药材行三条街少开半日门。
秦长青先看见了钱守常的脚。
“有事就说。”
钱守常把纸递进去。
秦长青接过,看完那行字,没立刻开口。
他先把阿南的药碗拿稳。
然后把那只纸鹤翻到背面。
空的。
没有署名。
也没有青云印。
秦长青看着那张薄纸,心里第一反应很实在。
谁啊。
青云里终于有个知道往外递消息的人了?
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