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转头看了年老棚吏一眼。
年老棚吏把灰铲抱到胸前:“我只管扫灰。”
柳元白已经写完。
孟九思伸手要盖银盘。
洛清寒的旧剑鞘先一步横过去,鞘尖没有碰他,只停在他手腕前一寸。
“手再近,按抢案记。”
孟九思看着那只吊着右手的剑修,喉间动了一下,把手收回去。
许衡道:“押炉库火泥,也可用于复核涉案炉。”
姜璃把铜屑翻了个面。
背面还有字。
领泥。
下面空着。
空格被黑红蜡糊了一半。
柳元白把银案尺压下去。
黑红蜡被压薄。
空格里没有人名,只有一个很浅的腰牌槽印。
孟九思腰间倒挂的腰牌忽然烫了一下。
他一把按住。
晚了。
腰牌背面渗出一条细黑线,形状和铜屑上的槽印对上了半边。
钱守常在账夹上补了一笔。
“内柜复核吏孟九思,腰牌槽印半边。”
孟九思吼道:“你一个药材行掌柜,凭什么记我内柜腰牌?”
钱守常把笔尖吹了吹。
“你站在我账前。”
小邱忍不住看他:“掌柜,驿棚也是你账前?”
钱守常说:“今天算。”
缺耳汉子噗地笑了一声,又赶紧咳回去。
许衡抬手,棚内公炉忽然亮了一下。
红灰线被公炉牵动,猛地往小黑炉车轮下钻。
小邱抱着坏管往旁边一跳:“轮子!”
姜璃没有护轮。
她把铜针插进银盘里的火泥裂缝。
“你烧车,我就烧泥芯。”
许衡的手停住。
公炉火光晃了晃,没敢再涨。
车帘里,秦长青开口。
“许衡。”
许衡看向窄车。
秦长青的声音有点哑:“你们要的是炉,不是车轮。”
许衡道:“秦门主既知,就该让炉入棚。”
“入棚之后,谁押?”
“药王谷按规押。”
“谁领泥?”
许衡没答。
秦长青又咳了一下。
这次车帘内落出一点暗红,落在账页拓本边角,很快被他手指压住。
姜璃看见了。
她握铜针的手紧了一下,火苗跟着歪了半寸。
洛清寒旧剑鞘轻轻磕在车沿。
一声闷响。
姜璃把火压回去。
秦长青说:“姜璃,验完。”
姜璃低头。
“嗯。”
她把半截坏黄铜管内壁刮下来的黑红蜡灰,倒进银盘。
蜡灰一入盘,火泥裂缝里那半个“三”字补齐了。
押炉库乙三。
旁边又浮出一行小字。
外借复核。
借出人名空。
接收人名空。
孟九思按着腰牌,手背青筋突起。
许衡脚尖压出红灰线半步。
他脚尖刚越线,红灰线自己缩了回去。
不是怕他。
像认得他的鞋。
柳元白把银案尺横到许衡鞋前。
“许衡到线外。”
许衡低头。
鞋底沾着一圈黑红泥。
那泥和银盘里的火泥同色。
小邱眼睛亮了:“他也踩泥了。”
钱守常又补一笔:“许衡鞋底,同色泥。”
许衡看向钱守常。
钱守常把坏黄铜管抱紧:“管子还在。”
药棚后面又响了一声碗碰木板的声音。
这次比刚才重。
阿南抱着药账,脸贴着车栏往那边看。
“后面有人喝药?”
许衡声音压低:“后棚封存旧炉,与你们无关。”
姜璃用铜针挑起银盘里那点火泥。
火泥没有再往红灰线爬。
它往后棚厚布方向扯。
一点一点。
像被另一块同样的泥牵着。
年老棚吏抱着灰铲,脚后跟往后挪。
缺耳汉子捡起自己的药签,眼神也往后棚飘。
许衡道:“验泥到此为止。”
姜璃问:“后面那块,也是复核泥?”
许衡没答。
孟九思抢着说:“后棚封存炉,非今日案。”
“谁的炉?”
“旧案。”
“谁的旧案?”
孟九思闭嘴。
车帘里,秦长青把账页拓本往外推了一点。
拓本边角那滴暗红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