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鹤岭要的就是这道痕。他下令将第四道短墙的进尺板钉在槽口,准备整夜守住,右侧那包林晚娘的药也送进东营后篷。
可槽口的旧石脚撑不住两重桩力。赵远山压辕木时松过一处桩爪,秦长青方才又将轮箍垫在最外侧,第四墙的外两根桩落得比内四根浅。入夜回水一顶,两根桩的木身从旧桥石边崩开,半截进尺板掉进苇荡。
方鹤岭听见折声,走到水边看了一眼,只命人把内四根再往泥里钉深。旧槽仍堵着,药路也仍断着;他失了两根新桩,却换来了林晚娘的一包药和一整夜不必再防人手过桥。
高石滩的火堆旁,陈记老汉将冻伤的人逐个翻了脚底。姜璃另写一张短签给旧址:今夜停药,阿南余药、小满整包仍在此岸,林晚娘整包被东营夺走。她写完,把笔递给年轻守碑弟子,没有留一个“明早能到”的空格。
守碑弟子将短签系上残鹤,朝断桥对岸放出去。鹤翼先被回水带偏,贴着旧桥石脚掠过;他站在岸边等到纸角越过对岸灯火,才把裂钟槌放下。槌柄上“程野、程杏”四个字沾了泥,依旧看得清。
钱守常在旧址接到短签时,正要替林晚娘换候药纸。她听见自己的名字,撑着床沿坐起来,先问:“包还在河那边吗?”
钱守常把短签摊在灯下,没有把最后一行折到手心里。林晚娘看了很久,伸手按住“被东营夺走”几个字,指尖抖了抖。
“别把纸压在我枕下。”她说,“纸不顶药。”
钱守常倒了一碗温水,林晚娘抿过两口便搁下。她看了一眼隔榻阿南的药签,没有问能不能分。钱守常也没把别人的药签翻过来,只拿干布垫在她发凉的手下。
阿南在隔榻睡着,床头仍挂着那三剂急药的短签。小禾用没有知觉的右手试着拉被角,拉不动,换左手把被角替林晚娘往上拢了一点。钱守常将候药纸放在灯边,没有添“明早”二字。
东营桩卒问药包要不要送库,方鹤岭摇头:“封口别动,红结朝外。”
他让人把林晚娘的药包挂到了东营旗杆下。火光照着上面的名字,旧址那边也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