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年人特有的暮气。脑子里想的还全是如何反守为攻。经过连日苦战,靠坚强的防御扛住了中美军队连番猛攻并造成联军大量伤亡——那些数字像兴奋剂一样注入他的血管,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亢奋。此消彼长被困日军士气已渐盛——士兵们因为胜利而骄傲,因为杀戮而狂热,因为绝望而疯狂,这正是他所需要的、最锋利的刀刃。正是反击好时机。
军部今早通知他,第53师团师团长武田馨中将已率部自孟拱沿铁路向密支那疾进,再过两天就可抵达。那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丸山房安的眼睛在阴暗的指挥所里闪闪发光。届时便可发动反击——不是小规模的袭扰,而是大规模的、决定性的反击,像一把锋利的武士刀,将联军的防线从中劈开。
为了实施这次反击行动,丸山房安从各处守军中抽调精锐凑成一个反击大队。那些士兵是从每个中队中挑选出来的最勇敢、最残忍、最狂热的分子,他们中有在中国战场上屠杀过平民的老兵,有在坑道战中表现出色的工兵,有在夜袭中斩获过敌人首级的突击队员。加上北机场已很少出动的20余架战机——那些隼式和零式战机因为燃料短缺而被迫节省使用,像一群被锁在笼中的猎鹰,如今终于要放出去了。兵营里一直没舍得动用的8辆坦克都准备停当——那是九五式和九七式轻型坦克,装甲薄弱,火力有限,但在密支那狭窄的街道和泥泞的田野上,它们仍然是令人畏惧的钢铁巨兽。只待援军前来就一起出动夹击,彻底击退中美联军——那个“彻底“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像一种宗教般的咒语,一种对胜利的偏执信仰。
丸山房安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用一根削尖的竹棍指点着反击路线,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他没有注意到,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猛烈,像天空在倾泻某种不祥的预兆。他也没有注意到,在伊洛瓦底江的某个转弯处,武田馨的援军正被新38师的阻击部队拖在泥泞中,前进的速度比蜗牛还慢。他更不知道,在加尔各答的基地里,更多的b-29正在装弹加油,准备下一次的出击。他只知道,反击,反击,反击——那是他唯一的信念,唯一的出路,唯一的救赎。而在这片被雨水和鲜血浸泡的土地上,命运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向着某个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